2011年7月29日星期五
生命樹 The Tree of Life 續
「Son ... Reach me my lighter.」Jack 把打火機遞上。
正要轉身回房,Mr. O’Brien 又叫住了他:「Have you forgotten something?」
Jack 遂走到父親面前,吻他的頰,再跟他擁抱一會。
「Do you love your father?」
「Yes, sir.」只管說有,但心裡何曾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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諷刺是 Mr. O’Brien 的一句 Do you love your father。一語相關,Mr. O’Brien 又何曾敬愛過天上的父。 這是感人的一幕,在乎於觀眾會否理解 Mr. O’Brien 的性格。要是懂得了,慈悲便自自然然給引發出來。
故事開始於 Jack 成年之時。商業世界裡有種種的欺詐、控制,每個人都費力求存。而且 Jack 觸及到喪弟之痛,內心淩亂。心裡那上天的靈光,只剩餘在藍色玻璃杯中的一點燭光。然後,電影就續以一段著名的跨空越世的創世之旅。Jack 的意識回溯舊日,轉進了童年時那段的時間之隙。
Jack 的童年受盡父親的無慈嚴苛的影響。嚴厲的鉗制破壞了少年的自由與無知,又似是石匠的斧鑿,一刀刀的開墾這片混沌的心靈。Mr. O’Brien,嚴格、自律、積極進取、自信、滿有音樂天份;但亦自悲、不仁慈、好與鄰社比較、會因經濟條件的差異而不滿。常教導兒子不要仁慈,若非然,就只會給他人淘汰。對兒子,是太苛刻了,但他不是没有愛。這只是「必要的嚴酷」,希望兒子不要重蹈覆轍,落得像他般没有成就。他立身示例,說明他是如何的空有音樂天份,難望出頭。要有成就富裕,定必要放棄夢想,去見識貪婪的世界,與社會競爭。
然而,人一旦離開了內心那平靜的愉悅 --- 便離道途越遠。
天地初開時,你在哪裡?可有見過創世之瑰麗?
天地開闢、萬物繁衍。慈悲、剖判各司其職。要不是慈悲容納一切的可能,剖判便缺乏材料施工開土。要不是剖判的天工開鑿,慈悲之內的一切也不過是混沌一片,了無生氣。宇宙之中充滿這兩種意象。宇宙的虛空裡有著一切的物質,而物質間的引力與動能塑造物質成為星體雲河。來到地球,火山吐舌、大海水捲,帶動著地球上一切的物質融和聚合,引發生物性的化學反應,生命慢慢形成。男女結合,孕育後代。Mrs. O’Brien 的寛容、仁慈、愛心,隨得兒子的性格、心靈如何發展;Mr. O’Brien 的嚴厲、自律,多多少少為兒子的思想言行留下了引導。
世人於發達的社會中,難免於貪念,苟且於安逸。處身於太平,當看到世界的某角落的災禍,總會對上天生起疑問:為何要讓他們遭遇這一切?但何為對錯、災樂、禍福?
我們失卻謙卑。
不過是一縷烟塵,也不是目盡千秋,時間長廊中一閃而燼的微光,何來能力界定這一道道的二元對立之線?人類自懂說「前此」「往後」,就難免因自信、驕傲,而失之謙卑於上天。也失卻耐性,因為任誰也敢說已掌握一切。「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什麼是對錯災樂禍福,不由人可以一言蔽之。只圖牢控身邊的一切,不滿於所有,奢望上天之力為其己用,以助攫略鴻圖。當失了預算,便埋怨上天的不體諒,狠心不成人之美。
至此還梗止於背離道途之人。
若樂於為善,然而好於苛評者,罪皆亦然。
要以慈悲為懷。
誰讓我們看到這一切之珍奇?有幸得到豐足之食,更懂珍饈的百味。不只於物質,我們亦知羞愧,辨對錯。然而人總難免昧於一時,受一時之葷慾所蔽。判辨之能也並非人人皆可有之,更莫論自省之心。當我們判辨人之不善之時,又何曾問過自己是如何能享有此判別之能、是非之心。我們有幸能得此啟光的照耀,這不完全是與生俱在的,也不是從努力就可得來。要能思能辯,必要有健魄強身,人生的遭遇歷練亦影響尤關。能免於一時之兇惡,便以此成一己立足的高地,分野人我之高低,那好比充滿偏見 Mr. O'Brien。剖判須以慈悲作衡,若非如此,人如迦樓羅,最終因積聚的毒氣而自焚。托爾斯泰說過:「對身邊的人好一點,大家活下來已不容易。」
天真的心本來没有對立之念。但 Jack 未能夠理解父親。親父、敵父、殺父之念,轉接形成。凡此種種加上必經的成長的過渡,Jack 的自我越見菱角。當父親要離家遠行工作,少年的劣根性也漸漸壯大。肆意放縱、 聯群結黨破壞。也開始敵不過性啟蒙期的不安份,偷偷潛入鄰舍閏房,窺褻姣好女子之秘。又濫用了親弟對他的信任,出其不意時捉弄傷害了他。一時頑劣的念頭,成為了兩兄弟間的心結。青春期中罪惡感帶他走出了無知的伊甸,没有依旁的動蕩的心,滿途迷茫。幸好在電影的尾聲,Jack 在向親弟的懺悔中尋回愛與救贖。亦從這段回憶裡,成年的 Jack 尋回內心的靈光。
Two ways through life,人生有兩個選擇:順應天性,或是沿恩典之路。不要因為那非線寫的敍事而嚇怕。那怕是沉悶,你只需靜靜的等待準備接受。也不要只顧著沉醉在文藝的氣氛,令自己變得「意淫」。我們所要做的,是看著「生命樹」,試跟著 Jack 一起,追溯這一段歷程;由一片虛無,至我們的生存:此時此刻接通遠古蠻荒,走出時間之外;讓電影引發我們內心的奇蹟 --- 愛與慈悲。
2011年3月2日星期三
黑天鵝
鏡子,人格自照的象徵,貫穿整套電影。戲中的鏡子道出了這是個怎樣的故事:頂級的芭蕾舞者在眾目之下人格崩潰的過程。不過眾目不屬於別人,而是由自我施加給自身。鏡子越多,壓力越重;鏡子越大,自我越加放大。當鏡子破碎,現實遭虛邪的一面全面佔據。自我從此失落無踪。
Nina 全心全身的奉獻給芭蕾舞,或許是真心的,不過難以不令人懷疑她的熱誠是全因她母親的影響而來的。Nina 的母親充滿怨鬱,因為年少時誤懷身孕,被迫放棄芭蕾舞。所以她把一生所望所渴寄托於唯一的女兒。她對 Nina 的照顧、關切的愛暗暗透著病態。沒有門鎖的門、隨便就脫光女兒的衣服、常常監察女兒的行踪。擁有强烈的控制慾,就似是童話中的令人震悚的黑暗母后,只差在 她沒有那種置人於死地的惡毒的心腸。這裡已足夠令人產生這樣的聯想:Nina 的真實生命本身就是那隻白天鵝。她自出生已沒了選擇的餘地,母親施法把 Nina 困在白天鵝的外殼裡。
性格直 接反映於她的專業裡。她的芭蕾一板一眼都精準無誤,但拘束非常。因為她從根本就不是白天鵝。她的努力是因為要依照母親的規則,不自覺地去完成母親的心願 -- 這確是強而有力的法術!未變成黑天鵝的 Nina 未能自勝孤獨,生活要依賴一個寄托 -- 對母親的愛,而一直沒想過、沒意識過她那處處受控的人生。童話般的景像充滿了心理缺陷,現實的壓力正是不斷壓捏白天鵝的每一根骨頭。Nina 更染上了個強迫症行為,不自控地伸手抓劃背胛 -- 這究竟是一種渲洩,還是抓破身體讓真正的自我解放?
然 後 Nina 當上了舞劇的首席,參演的是《天鵝湖》。Nina 須要同時飾演白天鵝與黑天鵝。舞團的總監 Thomas 不滿意 Nina 拘緊的表現,讓她當上首席是因為隱隱察覺到她渴求自我釋放的氣息 -- 從他強吻她的過程中。為了令她真正明白何謂釋放,Thomas 要她嘗試撫慰自己(Sex Kitten?)。這絕對是令人難忘的一幕 -- Nina 在清晨醒來自慰,才首似感知何謂快慰、首似感覺到自身的感覺,她從前從芭蕾舞中所受的全是令她身心俱疲的痛苦。雙腿合緊,纖指的迷惑的揉撫,每一刻都觸動 激發身體的貪婪、亢奮。看著 Nina 的身軀的扭動,簡直是裡頭有另一個的她正在蘊釀成形,發勢破殼而出。正是弄得緋紅汗霧之時,眼角處驚覺在旁熟睡正酣的母親 -- 自我勃放之中仍籠罩著的幢幢陰影。
自我 釋放的渴求與母親的控制形成強烈的矛盾,漸地越演激烈。但 Nina 的黑天鵝未見羽翼豐盈,面對舞場,漸漸生起難抵的壓力。看著假想敵 Lily,不完美的舞姿,但放蕩,正正是演出黑天鵝的人才。Lily 或明或暗威脅 Nina 的脆弱的地位。一面是下意識催動,也是為著要跟母親對抗,Nina 便跟這一隻小野貓同上夜店狂歡。迷幻藥、性、強烈的閃光,一幕幕的滿載神秘學式的符號,夜店之中 Nina 所遇上的只會令人聯想到一系列的洗腦程序。再經歷新鮮的同性 wet dream,與假想的黑天鵝夢中性愛,終得高潮。Sex Kitten Program 完成,Nina 亦掙脫了母親的枷鎖。
「What happen to my sweet girl?」
「She’s gone!」
但 Nina 的演出還未達至完美,那還欠最要緊的一步 -- Traumatization。Nina 所經歷的滿載毁滅性。一來她心裡還梗存一念規範著自我,二來她没有自信可達至完美。鏡子破碎,最終人格崩潰喪失。黑天鵝走出虛幻,正式佔據 Nina 的肉身在舞上施展揮鞭轉的魅力,迷誘眾生。完美 -- 忘我,還是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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毌 疑,《黑天鵝》是優異的。甚少有電影會令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厚沉的跳。一個疑問:真實的生活中可真有如此極端的情節嗎? 極端如《黑天鵝》,追求藝術上的完美已為其次,而是以藝術之途追求永恆的自我為終。其實細心一想,待之以文本分析,即可發現在《黑天鵝》裡所謂的“完 美”,不是指藝術的巔峰,而是讓人瘋狂的、永恆不滅的攝人魅力。而這種魅力必定先把自己的內在掏空,才可讓新的“我”注入。不過,當新的“我”誕生,實際 是自我的消滅。這是一個對何謂“忘我”的全新的理解。《黑天鵝》不單是再次述說藝術家如何為藝術瘋狂的故事,而更似是說極致的光輝之前必要的“建構性的自 我喪失”。
於 前任首席 Beth 的面前,Nina 感受到聲名褪色的悲涼。或許,Nina 應該清楚知道,不論成敗,她的命運只會如 Beth 同樣。如果成功,世人記得的只會是在舞台上迷倒眾生的黑天鵝,没有人會對她的真實自我有興趣。如果失敗,給埋在名將腳下的白骨堆裡,就是名字也變得不值給 一提。所以 Beth 說:「I’m nothing.」她們只不過是承載虛名的軀殼,裝著自我的鏡子因而給打碎。
《黑 天鵝》滿載著危險的意識。如前所說的,要成功必先喪失自我是一例。另外,電影裡充滿崇拜黑暗與力量的氣氛。這由其是於片未,Nina 成功化成黑天鵝的一幕。Nina 此前一直如舞劇中的白天鵝般脆弱。直至黑天鵝真正誕生,憑 Nina 手臂的肌肉的線條,觀眾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所擁有的強大力量。然後,觀眾才發覺他們不再同情那楚楚可憐、容易受傷的白天鵝。我們只想看到那個充滿力量的黑天 鵝。那力量才是魅力之源。天使給魔鬼打敗了。天鵝在金字塔上的太陽照耀下,完成屬於她的 Initiation。
2010年12月16日星期四
Dark Knight 黑夜之神 - 另類的神秘學解讀。光明會神話
此 篇拙文除了在下的部落格之外,便只會出現在 Our Radio 的討論區裡。收聽台長、紀陶、何故的節目已一段日子。此前從不知何為神秘學,何謂秘密組織。即使說這些知識難登正統學術之堂,然而事實上是令到了在下的世 界觀有多少的開闊。以下的一篇拙文所以會出現,多少是因為受到上述三位賢士的影響,所以本應只登於 Our Radio 裡。但為了也充實一下部落格的內容,唯有請三位開通一下了。
很 多人都十分喜歡《Dark Knight》這套電影,在下亦然。說此電影是一代人的經典也並不為過。初看,會為這真實化了的漫畫經典而喝采。再看,就會為當中深化了的角色的心理層次 而著迷。三看,發覺新的經典裡薀涵的內容還原來不只於如前所說。於是三而四、四而五,間斷的看了多次。終於發現一套新的詮釋《Dark Knight》的切入方向。為了理清非常淩亂的思緒,所有的想法都沉積了一段時間。直至近日才能夠一筆過的完成此篇拙文。
閒話休說,拙文載於此下。
2.1
《Dark Knight》主要角色 Joker、Batman、Harvey Dent,用常人的直觀去分析,很自然會把三個角色看成是正邪、善惡的象徵。在下嘗試點出他們之間還有甚麼是須要知道的。
- 第一,這個很容易看得出來,就是 Joker 和 Batman 都有各自的面譜,而 Harvey Dent 沒有,至少在他成為 Two-Faces 之前。面譜不是他們的偽裝,而是一個特別的提示:在象徵意義上他們處於特別的位置,比人類高一等級的次神狀態。
- Batman 的真正身份 Bruce Wayne 和 Harvey Dent 都愛著同一個女人 Rachel Dawes。而 Rachel Dawes 這角色在 《Dark Knight》,甚至是《Begins》都有特別的作用。
- Joker 和 Harvey Dent 在故事的初段,以角色的身份來看,是對立的;但到故事的尾段,他們實際上是在同一個陣線。而且,是 Joker 令 Harvey Dent “重生”的。
- Joker 製造混亂、Harvey Dent 維護公義、Batman 對抗罪惡,這應該是很多人對這三個角色的印象。稍後會說明,這三個角色的互動之間的另一重意義。
以上各點將會有所說明。
2.2
Joker 與 Batman,一直在電影與漫畫中延續了多年的傳奇。觀眾們亦一直詮釋他的關係為敵對關係。《Dark Knight》中,或許他們在 Christopher Nolan 的筆下給提昇為近類於神魔的對抗關係,不過在下想在此帶出,似乎還不是導演的主要心思。無端白事,電影公司怎會拿這麼多的閒錢出來投資重拍一部早已成為經 典的電影?還要一來便是三集一起上。Christopher Nolan 又何來這麼大的自信,新版本定必能和舊的平分秋色?常識給了我們一個提示,新的版本定必有些元素是舊版本沒有的,又或是更加明顯的、深化的。若果舊的版本 所載的訊息是稍嫌過於面譜化、遊戲色彩過於濃烈,那新的版本至少必須具備另一些功能。這些功能包括能夠提昇故有主題的格調、深化當中的文學符號、甚至成為 服務於他們之下的一部神話。
Joker 與 Batman 是互相成全的。理所之當然!至少在了解兩角色間的分別與功能時,這句說話必定成立。然而在此所說的互相成全,是指文學符號的對比。段落 2.1 裡提到 Joker 與 Batman 的面譜提示他們那比人類高一級的次神狀態。這要從何說起呢?這處涉及到兩個關鍵詞:酒神 Dionysus 和 太陽神 Apollo。
2.3
Joker 是混亂的使者,至少電影裡與 Two-Faces “首次”的見面時,他自己已有所提及。以一般的理解,「I’m agent of chaos」這句說話平常不過,只不過是一種修詞。不過事實上《Dark Knight》裡埋下了一些符號,當對照到這句說話再經過反覆之思量,便會發覺它是別有所指的。Joker 是真的在向大家介紹了他的真正身份。他是一個使者,他是服務於“混亂”之下。《Dark Knight》中,黑幫巨頭會議中之一段,Joker 乘會議其間走出來跟他們談條件。說到不合意之時,Joker 拿出了一隻啤牌,說是他自己的私人卡片。細細考量他拿啤牌的方法,會發現那手勢令這啤牌跟塔羅牌中之其一產生了關聯。那是 Hanged man。
在 Wikipedia 裡載有這段關鍵解說:
- Sacrifice ----- Letting go ----- Surrendering ----- Passivity
- Suspension ----- Acceptance ----- Renunciation ----- Patience
- New point of view ----- Contemplation ----- Inner harmony
- Conformism ----- Nonaction ----- Waiting ----- Giving up
從以下的網頁裡,更可以讀到一段很引人入勝的故事:
http://www.aeclectic.net/tarot/learn/meanings/hangedman.shtml
Hanged man 懸空於天堂與世俗之間,看破一切俗相,看透世界的運作,進入了純綷的精神領域。可以肯定,Joker 的存在與任務是不由自主。他的存在基於服務一個目的。雖然他令到整個 Gotham City 都陷入混亂,但這都不是出於他的意志。他就不過不斷的催動混亂慢慢的形成,不論是白秩序還是黑秩序。這個自稱混亂的使者的人,遙遙的跟一個希臘神話中的人 物有著默默的聯繫。那就是酒神 Dionysus。Dionysus 帶有狂喜、混亂的屬性,是集體主義的象徵。Joker 每一次提到自己的面上疤痕的來歷都有不同的版本,從表面閱讀或許是基於他那魔的本性。不過在下更加相信這種信口開河、善作虛言、隨興之所致是為了加強他的 混亂的特質。以此套入《Dark Knight》之中,不難看出其中的端倪。Joker 是混亂的使者,“類酒神”(當然這只是一種符號的閱讀,以解讀電影中的訊息,並不是指電影中真的有酒神這類神級的角色存在),來到世間破壞原有的秩序。
(上圖:就算給了選擇的機會,都不一定會得到你所想的)
又為何要破壞原有的秩序?話說至此,就先要說回主角了。
2.4
《Batman Begins》從新一次帶出 Batman 的誕生。有否曾經想過,為何導演要花那麼多的筆墨重寫這個家傳互曉的漫畫英雄。以陰謀的眼光去看這個問題,自然得出一個答案:Christopher Nolan 要為這個人物加入一個新的意義。這種答案很容易就能歸結出來。真正的問題是,那是何種何類的新意義呢?要了解此問題,先要了解《Begins》中的多個關 於 Fall 的意象
- 首個關涉 Fall 的意象在《Begins》一開始時就有所著墨:幼年的 Bruce Wayne 意外跌入古井,一群蝙蝠受到驚嚇從井底的洞穴口飛出來。這事影響他畢生。
- Bruce Wayne 出生於貴族之家,是常人眼中生於天堂的人。自父母給流民殺死後,他活在黑暗的陰影中。帶著恐懼苟活於世,立心要向世界的一切罪惡還以眼色,於是自我放逐於罪惡世界之中,想要找出令他們恐懼的方法。這是 Fall 的第二個意象。
- Ras Al Ghul 夥同同黨來到韋氏巨宅,要脅 Bruce Wayne。他不從,還甘願敗去韋氏的名聲催促在場的賓客離開。Ras Al Ghul 將韋氏巨宅焚毁。Arthur 及時救起 Bruce Wayne,一同乘搭密室裡的昇降機,急降至巨宅的洞穴之下。而韋氏巨宅焚毁至倒塌。這處有著三個 Fall 的意象。
為 何在下煞有介事提到 Fall 的意象?因為只要理解 Fall 這符號的含意,自然就理解到新的蝙蝠俠系列存在的意義。Bruce Wayne/ Batman 是 The man fall from the top。Fall 就是 The Fall of Lucifer。與神秘學一併來解讀,就意會得出:Bruce Wayne/ Batman = Lucifer,The Light Bearer,帶來光明的人。因為 The Fall 和蝙蝠的形象賦與了 Bruce Wayne Lucifer 的屬性,他從此以 Batman 這個形象成為 Lucifer 的化身,帶來光明的人。當《Begins》的結尾,Rachel Dawes 撫摸 Bruce Wayne 的臉說那張臉已不再是她以前所認識的 Bruce Wayne,這就更徹底說明了 Bruce Wayne 正式 be initiated 成為 The Light Bearer - Lucifer。
(上圖:“It’s not who I am underneath, but what I do that defines me”。Batman 向 Rachel 說完這一番話之後,便往下跳。在中了神經毒氣的人眼中,他變成一隻飛天魔鬼。)
所 以 Joker 和 Batman 是互相成全的意思,就是 Joker 把一切墮入混亂,一切秩序歸於虛無,然後 The Light Bearer - The Enlightened One - Illumninati 就可以世界帶來新的秩序 - New World Order。
2.5
要令世界混亂,秩序歸於虛無,要破壞的是人類賴以生活的經濟系統、政治體制、信念。這些總總都在《Dark Knight》都有所暗示。
Joker 最先接觸的是那一班黑幫巨頭。大概可以說要破壞既有的秩序的話,不論黑白社會都必須鏟除之。但在下認為《Dark Knight》中的黑幫暗指的是現今的經濟體系。例如黑幫巨頭會議的目的是商討他們的銀行給打劫後的事。而 Joker 把那些給砌成金字塔狀的紙幣一併燒掉,就是一個明顯不過的暗示。《Begins》中早有提到,那些黑幫財雄勢大,就連警務人員都幾乎全給他們收買。亦似是 影射就算是美國總統都總得“照顧”他們那些財金主鄰居。
(上圖:金錢之所以迷惑人心,只因為它的強大的流通性與交換能力。)
Joker 挾持兩隻郵輪中的人以進行“Social Experiment”,說他們在十二點前必定要抉擇誰先炸掉對方的郵輪。兩郵輪的人根本沒法抉擇,以至最後沒法如 Joker 所料。很多觀眾對此段都寄語此乃人性光輝之顯現。他們都以為導演刻意安排這一段戲以增添人性的光明面於電影之中。事實並不如此。首先,不妨細心留意兩隻郵 輪的名字:Spirit 和 Liberty。這看似從哪處聽過嗎?試試再留意兩隻郵輪所載著的是什麼人:Spirit 載著的是監犯,而 Liberty 的是 Gotham City 的平民。看出他們的喻意嗎?導演實際借這兩艘郵輪去暗喻現今所存在著的政治體制的兩個極端:極權和民主。在 Spirit 裡,那獄警完全無法下決定按掣與否,是那個大塊頭的監犯說服他,拿走他手上的引爆裝置並扔出窗外的(受支配的反而左右了支配者的意志);在 Liberty 裡,就算全船的人已投票決定要炸掉對方的船,可是沒有人想讓自己的手沾換血,而任由命運的安排。根本,兩種政治體制已完全失效!有趣的是 Joker 已實際上令他們處於極端的混亂,他還以為自已的計劃失敗。這似乎更呼應到他那 Hanged man 的特質 - Letting go, Passivity。
信 念 - 人文、社會之基本。這以 Harvey Dent 為代表。他代表著所有人的希望,對抗罪惡、不公義的騎士。但為何最後他都墮落變成了 Two-Faces 呢?Harvey Dent 同時代表著現今文明世界中的中硫砥柱 - 中產階級。Harvey Dent,這個 Gotham City 的檢察官,他的本質只是社會機器中其中一件零件。他的地位、聲譽、公民對他的期望,都只不過是因由於他處在這個社會中的功能 - 維持社會秩序。法律或許曾是因為公義、憑著真理而產生。但 Harvey Dent ,社會秩序的捍護人,卻正正是 Joker 所要摧毁的目標。Harvey Dent 一直都堅持信念,對抗一切不公不義的人和事。而他心中的這個信念,在新的《Batman》系列中其實有著一個代表人物 - Rachel Dawes。
Rachel Dawes 代表人世間上的良知、純真、美好。她的符號功能在兩集的《Batman》都影響了她的男人在戲中的存在意義。像先前提到的,她“宣告”了 Bruce Wayne 的正式蛻變為 Batman - Lucifer、 The Light Bearer。當她葬身火海後,Harvey Dent 這角色的心理就產生強烈的變化。Rachel Dawes 的死實際上代表著一切的良知、純真、美好的消失。也即是 Harvey Dent 失去了他的真善美和良知。失去了這些,Harvey Dent 墮陷落混亂的世界,變身為 Two-Faces。他墮陷落於混亂的世界,除了他的形象的改變,也可從他那個雙臉幣的改變而察覺得出。Harvey Dent 一直帶著的銀幣,常給拿來作抉擇之用。後來觀眾才得知那是一個雙臉幣。既然,任如何擲都只會得出一個結果,即是說 Harvey Dent 一直都 "Make his own luck”。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望命運的回報。他的世界絕無運氣參與其中,一句陳套的說話:「用雙手創明天」就是了。
Harvey Dent 與 Rachel Dawes 同時遭遇到的爆炸,改變了 Harvey Dent 的臉,也薰黑了雙臉幣的其中一面。這裡是兩個強烈的暗示 - 一切都歸於混亂。Harvey Dent 從此所擲出的再不是一樣的銀幣。那個銀幣再沒有空間給人類自己作抉擇。
既 然 Rachel Dawes 的死,影響 Harvey Dent 得這樣深遠,為何對 Bruce Wayne - Batman 又沒這麼地翻地覆呢?答案既是簡單,亦沒有太驚喜之處 - He did already fall from the top。Bruce Wayne 甘心墮落,後得 Ras Al Ghul 使他具備了戰鬥的技巧,最後亦得到 Rachel Dawes 的救贖,早已完成了 Initiation -《Batman Begins》,成了唯一的 The Light Bearer。
2.6
最 後在此作一個小總結。Joker - 類酒神來到世界,殺死 Rachel Dawes - 良知、純真、純美,致令 Harvey Dent - 社會、舊秩序 - 墮入混亂的狀態變成 Two-Faces - 舊有的秩序消失。這一切所為的就是成全 Batman - 類太陽神、The Light Bearer、Lucifer 給人類帶來新的秩序 New World Order。相信第三集的《Batman》上映時,內容必然就是要看看 Batman 如何為人類帶來新秩序。此前提到新的《Batman》系列的出現,這或許是純綷的商業決定,但沒有新鮮的元素混入其中,就很難令電影公司願意投入資金,一 拍就是三集。而在下上述的就是那些新觧的元素 - 借 Batman 的軀殼創作一個關於 Lucifer 在現今時代的神話。joyorpain 不是在暗示這電影是服務任何神秘組織的意志。但若然真有其事,這也沒有突兀之處。
以下是一些圖片付錄:
(上兩圖:”This is what happens when an unstoppable force meets an immovable object.”
Unstoppable force 就是指 Joker,Immovable object 即是 Batman 了。以此,不妨也參照酒神與太陽神的對比關係。還有,必須留意是 Joker 在這一場裡再次展示了 Hanged man 的形象,同時又向舊版本的 Batman 作致敬禮。)
(上兩圖:這段兩雄間的“深情”對白,也是最“露骨”的對白。充份表白了他倆之間難分難解的關係。没有了 Batman 未來的新秩序,那 Joker 的一切功夫也是白費且沒意義。所以 Joker 說 「Your complete me」。)
(上圖:就算是一個偷財而作奸犯科的人,都只因金錢可以交換到很多很多的東西。但另有些他們的目標根本就很純綷。)
(上圖:這可以算是 All seeing eye 的另一種版本嗎?)
2010年2月8日星期一
情婦的情夫 Broken Embraces
艾慕道華自少便深愛電影。但現實似乎沒有讓一切如他所願。在家,父母一心希望他能成為牧師,而送他去了宗教學校。另一方面,當年的政治局勢,令到電影學院遭受佛朗哥的封門之劫。這也許對艾慕道華没有太大的影響(跟本連付交學費也成問題),但他就是自少在這種電影空間狹窄的環境成長。也不肯定就是否因以上種種,令得他以後的人生都依著電影這個〝萬人迷〞轉又轉。
少時入讀宗教學校這事亦簡接催生了他寫出《聖教慾》Bad Education。不論戲中戲或是戲外戲同樣光彩迷人、引人入勝之傑作。不單承續了他一貫的奇情詭慾,劇情的敘事結構也有難得一見的另類神話味道。最重要的一點是,艾慕道華從聖教慾表達了他對電影的無比迷戀。而今之《情婦的情夫》,艾慕道華再次歌讚他的電影生命。
光影歡悲
《情婦的情夫》的故事關於馬德里裡的一個導演與一個女演員的悲戀。女演員 Lena (彭尼露古絲)為一富商之情婦。她熱愛演出,也試過當演員。可是空有花容月貌,難為萬種風情,演途上就是滿有荊棘。要不是父在病塌,生活艱難,為勢所逼,她不會許身於銅臭鄙夫。雖然如此,一貫老掉牙的故事,她沒有放棄她的夢想。她就是電影!
自導演 Mateo (Lluis Homer)望向女演員的第一眼開始,便給迷著。為她痴迷,為她戀狂。跟她戀愛就直如他迷醉光影聲色一樣。Mateo 安排了 Lena 成為他新寫成的喜劇《女孩與手提箱》中的女主角。自然他們因利成便暗中偷情。
不難預料,往後東窗事發。富商 Ernesto 透過兒子的全天候記錄片,每天都追看 Mateo 與 Lena 的鬼混日記。Ernesto 所作的反應並不單單是佔有慾和妒忌,也許他真的是從心底裡愛 Lena。無論如何,當 Lena 決心要離開時,Ernesto 還是狠從怒起把 Lena 推下樓梯,藉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由於拍攝中的喜劇是 Ernesto 資助的,Lena 唯恐 Ernesto 會斷絕資助,只好忍辱,跟他交換條件,好不白費愛郎之心血、她生命中的寄所。但是桂葉之香還是耐得不久。當 Mateo 得悉 Lena 遭到虐打,兩人決心留下一切,避走蘭薩洛特。不好惹的 Ernesto,也因著他的財雄勢大,買通 Mateo 身邊的好友,把 Mateo 與 Lena 的唯一心血毁掉 (剪接上所有最差的部份,然後拿去公映,藉以毁掉 Mateo 的名聲)。Mateo 為了挽回一切,只好復返馬德里。就在黑夜的回都之途中,Mateo 與 Lena 遭遇車禍。Lena 玉殞香消,剩下 Mateo 視毁失目,只好聽濤浪,嘆奈何。Mateo “死”了,從此只有 Harry Caine。
電影之頌
情婦的情夫的開場不久有此一段:Mateo 把街上幫助他的陌生女子帶了回家,求她給他讀報,然後又要她形容自已娟容。由長而直的頭髮開始,然後湖綠又帶點藍的眼睛,俏巧的吊帶背心,身體的每一部份,一點點的一言一語挑引這個不辨色相的盲子的性慾---就像是在任何的電影中演員演出時,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及面部表情。這段戲正正和電影尾聲的另一段遙遙呼應:由於公映的版本的不濟,Mateo 後來重新剪輯《女孩與手提箱》,新片段裡那社福專員的角色述說自己在街上碰著個年輕人又如何跟他大戰連場---那胖婦的一眉一眼一顰一態都表現了非常極至的細緻演譯,就像是那陌生女子用言詞形容自己身體一樣,分別在於表演形式、她們的觀眾(是盲與否)及,當然,貌相之美醜。
Lena 之死及 Mateo 的失明是另一個重要關鍵。若果 Lena 代表電影的世界,然則 Mateo 的失明就表達了當電影世界失落爾後,“電影視覺”也隨之失去。就是說沒了電影,有眼睛也沒用。因著這個意義,上述的橋段亦跟電影尾聲的另一段互相呼應:從 Harry Caine 的身份回復歸來(亦代表了他重拾自我),Mateo 從 Ray X 手中獲得的紀錄片 --- 正是 Meteo 臨遇車禍前的紀實 --- 由兒子 Diego 在身旁輔助旁述,Mateo 重味與 Lena 不經意的最後一吻。Mateo 著 Diego 把這一吻逐格重播,然後雙手放在粗糙微粒聚匯成的畫面,這畫面的意像就正在說 Mateo 利用雙手開始重拾視覺 ---“電影視覺”的恢復,亦因此 Mateo 才立心重新修服《女孩與手提箱》。
除上述兩點外,還有更多細微地方,引証情婦的情夫是一部電影之頌。很多情節艾慕道華用到了希治閣式的懸疑手法,如車禍發生、Ray X 在 Mateo 的屋外偷拍窗影、Lena 被推下樓梯等等的情節都是明顯的例子。還有的當然是 Lena 在試造型時,重現了美國五十年代前的多個名女星的形象,例如瑪利蓮夢露和柯德利夏屏。(其實,筆者更思疑《情婦的情夫》是向美國五十年代前的電影世界致敬。)
最後一點,相信很多觀眾會因《情婦的情夫》直接聯想到《聖教慾》。兩套電影的故事結構都有頗相似的地方。其一是其中的重要角色的人生不運而令致有不堪的改變。例如:Lena 不圓滿的演員夢又成了他人的情婦、Mateo 失明而不能再執導筒、Lena 和 Mateo 給富商逼迫後遭巨禍拆散、Ignacio 和 Enrique 的一生給孌童神父的陰影籠罩、Ignacio 希望創作一部自傳式的劇本但又遭弟弟 Juan 利用終死在打字機上。其二是這些角色間的一個更大的共同點,他們都希望藉製作一部電影修復“補完”自己的人生,而令自己的人生在電影裡變得更美滿。這尤其在《聖教慾》中更明顯。這些種種都顯示出艾慕道華對電影的那份銘心刻骨。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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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已浸了大半個在海裡。余奇在渡輪,坐在椅上靠著船旁的欄杆。渡輪這刻正泊向天星碼頭,他望向不遠處的另一個碼頭。那個豪華遊輪碼頭上一盞盞燈白熾的照向四週,一條條清晰柔亮的線射落在海上,一整遍尤如反射著陽光又流動著的雪地。霜礫滿處,在這晚春臨夏的日子,帶回來了如雨花般的冬寒。沉浸在這個景象,余奇暫時刻忘掉了他身處的這個地方,這個一片混濁的維港。維多利亞港的兩岸,早給灰煙、金碎、人所淹沒。
站在雪地上,腦裡響起一浪浪回聲。雪地的光影透入余奇的眼中,照亮起他腦內那個幽暗的洞窟,照亮了那段早已給忘掉卻又正在受著呼喚的片段。一道人影從縱深的暗洞內步出來,她每踏一步,時間便倒流一刻,她又再一步,時間又再倒流一刻,她走得越快,時間倒流得越快,余奇快要記起點東西。背後忽然一聲長雷,正是船上的乘客一起下船的腳步。他給遺落在時間的隙縫中。
一腳踏在跳板,一陣鮮腥海水味道攻入鼻腔,煞是一劑優良的孟婆湯,余奇剛才想著什麼都通通忘了。他皺一皺鼻子,又擦一擦它止癢,便繼續走。
是什麼讓他記不起來?沒受過大的傷痛,沒給背叛,沒遇過忘情的人,她就只有茫茫然地在余奇的意識中淡走。余奇繼續沿著星光行走,心裡問著自己:「是我的心裡再沒有空間了嗎?」若是真的,又為何此刻有種空虛、感到受了冷落。想到這樣的一種心情,腦子裡驀然擾擾攘攘地又出現了有關前事的影象,有如用投影機把影象照向一陣陣的飄煙中,是看到了什麼,但老是看不得清楚吧。余奇的心就在這時感到一陣鬱酸。不知怎地腦裡的影象越看越清,飄煙越來越濃,濃得一個程度,余奇給掉進了濃煙裡,足夠讓影象固定在余奇面前。他真真實實地看著她。
「你去哪啊?」余奇問
「不說你知!」她淘氣地回避了問題。
「那我跟著你到處走,好嗎?」
「不要啊!到處走,又要走得像跛了腳一樣嗎?」
「這樣,去我們常去的公園吧。橫豎就在附近。」
「…………」她聽後沒有作聲,余奇正想伸手去拉她的手,卻正拉著個空,反而一手揚走身邊的濃煙,她又再消失了。
「……………嗄!」余奇輕輕嘆了口氣「牧嵐!」
余奇還沒記得清楚他在哪時遇上牧嵐。大約是四年前吧!腦裡不斷轉著,又再記起了他倆是在北京一個旅行團碰上的,那時候余奇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旅遊。令余奇注意牧嵐的,倒不是因為牧嵐是什麼天香國色,只不過是因為他見到牧嵐獨自一個女子旅遊。說實話,余奇不認為牧嵐是個美人,她的樣子其實還頗普通,氣質倒是不俗。不過,牧嵐是什麼樣子也好,一個女子獨自參加旅行團,煞是怪異。牧嵐和余奇本來是一句話也沒有來往過,就是在五天的行中的其中一日,牧嵐主動走來找余奇:「唔該!」
「啊!」余奇不自覺地先向她作了個揖「什麼事?」
「你有沒有多一個相機電池可以借給我嗎?」牧嵐問
「相機電池!我這部相機是配專用電的!」
「我知道,其實就是見到你用的是哪一部,所以才來問問。我和你用的是同一款式。」牧嵐舉起已拿在手上的相機給余奇看。果然是同一款式。
2008年7月4日星期五
老父的錶
一天,他一手拿著錶來到我的面前。
他說:「給你。」
我莫名奇妙的說:「幹啥?」
老父說:「我不戴了。」
我說:「好端端的,怎麼不戴了。」
老父說:「我怕在街上給人打劫。我可沒有氣力跟他們拼啊!」
這可真的是一個別開新面的答案呢!
我繼續婉拒他的厚禮,說他為什麼不把它好好收起。老父卻堅持,這種機械錶若不是每天給戴著,便會壞掉。
我最後還是把錶收下了。
從此,除了我的肉身之外,這錶成了我與老父之間的一個聯繫。肉身具有物理性的延續,錶具有心理性的延時。文字中我們用一個“它”字做為這錶的代稱,然而它確實是擁有自己的生命。一天,我倆相伴的一星期之後,它開始超前了世界的時間。初時,我不以為然,就只是把分針拖慢一點。後來才漸漸意識到它是刻意的要跑快。於是我試著放任它,看他可跑得多遠。它卻老實不客氣,每天跑遠一些,不到一個月便超前了廿多分鐘。
它放恣得這個樣子,我倒是樂得一個娛樂、一個寄托。每天都提醒自己定要戴起它。因為,沒有我的默默的滋養,它那來氣力跑得遠。每天望它幾趟,每趟都記下它的進度,每一個小時刻都成了獨立的 Decisive moment 。待它已經超前了半小時,我樂得要向周圍的人炫耀它的成長。說實在,它這樣的放恣,對我真是有點不便。人家的看一是一,見十是十。我的呢?看一卻是一加半,見十就要十加一。每每跟它交往,便得調節一下自己。要不是,你墮後了,它也不會跟你說。但我沒可能不斷地跟在它的背後走啊!它每一刻專心地跑,我每一刻要專心地活,最後我還是會疲累的。最後還是冷落了它。
一天,在門外鎖起閘門之際,我發覺忘了戴老父的錶。
「由它吧!」
就這樣,一天,兩天,一星期。意識中完全的去掉,印象中完全的留白。無意識的它在某一個時間去盡能量,停下來了。或許應該說它是在那個時間不斷地循徊吧,因為無意識的生命是很頑強的。不論它一天一天的在等待,或是它一天一天的重演宇宙的生滅,我混然不覺。
一天,老父跟我說:「那隻錶呢?」他老早就發覺我忘了他的錶了。原來他每天都會查看一下我手腕。
我說:「忘了!」
老父說:「不戴著它,它會壞掉的。是有問題的就拿來,我拿去修理。」
為了順他的意思,我還是返回房裡,找出這勞力士,再次戴到手上。
過了幾天。很奇怪,看來它踏實了很多,每天都循規道矩。它不再超前了。
2008年5月20日星期二
對談錄 #1
2008年4月23日星期三
花癲語
2008年1月1日星期二
雞腿
2007年3月30日星期五
Inspired by the live show - An Evening of little songs
2006年12月7日星期四
貧賤景觀
2006年11月17日星期五
黑天
2005年8月17日星期三
雨後
2005年7月29日星期五
符號的基底
一篇不是太久之前的短篇。寫作這篇的時期,可能因為我常看哲學書藉,就這樣便常想著要寫一篇哲學短文。其實我本身的學歷不高,寫這些東西只不過是因為“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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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號,人類使用得最多的工具。展現的形式包括文字、數字及一般的圖象。更精綷的展現則是文學與藝術。 符號遠在幾千年前早已出現,原始時代的壁畫可以証實。沒有符號人類難有今日的成就。但也就是符號的誕生,罪惡無日無之。沒有符號,人類沒有立法立憲的進步。但也就是人類所擁有的符號,人類不斷欺詐自己的同伴。沒有符號,人類的知識就不能保存。但也就是符號,人類常迷網。套用中國人的一句說話-“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符號是一個一個的載體,就如種子一樣。種子本身帶著一個任務,但當植物一發芽,我們就管不了它的發展。我在這裡想要探問的是種子內的東西。
符號就它們的形式而言是直接於我們的感官。符號先經由我們的感官為我們所接收,然後經我們去分辨符號的特徵及身份。最後經由我們的分析或經驗,去找出或翻譯出符號載著的意思。以上的三重步驟是我們接收符號時的概略。我們可以接收,自自然然要有人製造及發出符號。
製造符號並不是一個和接收逆向過程。其實不論是接收還是製造,首要都依賴於運用概念的技巧。符號本身只是一個工具,用作和其他符號區別、特殊化、簡化概念的使用及傳遞。
接收符號所要做的工作,是先把符號作區別,繼後是記憶庫中、又或是從經驗中去找尋這個特殊符號的用法或意義。
在發出符號(或簡單地說就是發出訊息)時,首要的是在面向著的現象裡抽出所需要的特徵或所謂的元素。
現在要關注的是“抽出”所表達的是什麼一回事呢?
抽出象相
不如嘗試一下清理自己的腦袋。當我把手攤開,放在眼前望,事情是甚樣的?(我感到這事頗難形容)。要是我一面望著手,一面動著手指,而你在這刻問我做著什麼。我答你:“無無聊聊,玩玩手指。”
又例如一幅圖畫裡,一個男人伸展著他的手臂,把手觸碰另一個男人的手。究竟在這兩個情況,我是怎樣意會“手”這回事。某些觀點會認為,我跟本不需要意會“手”是什麼一回事,因為我只要投身生活或當前環境中,自自然然“手”會顯露它的“形相”。但我想嘗試尋找這個答案。
首先會是因為手總是這個樣子嗎?顯然不是吧!看看這情況:我對著小狗,哄它給我遞出手來。難道狗的手是這樣的嗎!當然不是。但有可能的是狗和人都有四肢,而我們把狗的前肢如人的手作了個類比。而且之後我們訓練它們的某個行為如人的握手那樣,加強了手這個意象形態。
手放在眼前,手指各至依著骨骼屈曲。從小至今,手總是這樣子。各種形態從小就種入了腦內。說不定我腦內很久很久及至我出身時己錄下了手各種動態的片段。這些片段就像一張張的意象地圖,記下了手的各種動態、手指活動的感覺、觸碰的感覺。只要我其中一個感官受了什麼剌激,我的腦立刻為我帶來這幅意象地圖。靠著這幅地圖有助我去形造及構造概念。情形有點像幼兒的教科書裡,一個物件的圖畫旁伴著一個詞語。(但現時為止也只不過是一個猜測)。
眼睛懂得對焦又是什麼一回事!眼睛就像從很久開始不喜歡矇矇矓矓的東西。但事實可能是我們為著生活生存,就必須學懂使用身邊的物件。要使用,最少要碰觸到它、觀察到它。就這樣眼睛不斷受訓練。
又譬如,一隻杯子放在檯上。我看著它,杯和背後的景物產生了景深物近的感覺。我杯子放在杯上。那又是什麼一回事。
一體的意會
個體是一個最為重要的意識,最為重要的概念。任何物件,要是我們能給它名稱,它必先要有一個形相。任何觀念,那管是結構宏大的物理、或是細微至如一顆沙粒,當我們一面向它們,當我們一使用它們,當觀念隨時產生時,所有所有的基本是我們要懂得形造“一體”。
眼望著一個積目,我可以隨意找出它的某個“屬性”、“特徵”來介紹它;它是“正立方體”的、它是由“二十七件小件組成的”、 “小件”的“顏色”是相互交替的。每一個詞語都顯現著思維中的一個又一個的個體。雖然我說到它們是一個個的“個體”,但它們之中有很多部份卻是互相宣的。因為它們不像古代概念中的原子;它們不是無可分割的“個體”。它們是一個個的“個體”特性梗梗是思想為它們形構。沒有思考者的介入,它跟本還只是一幅“圖畫”中的一點一劃。
那樣如何為我們中的眼中的圖畫形構一體?說到這裡無可避免地要借及感覺作說明。要形構“一體”最主要地我們要感覺出“圖畫”裡“一致”的地方。我不會說“找出”而是“感覺出”。由眼去感覺出線條的延展,色調的同一、用耳去感覺聲調的和諧,音色的相配。皮膚用來感覺質面的粗與細、硬和軟。一幅方格表中,你可以找出有多少條直線,有多少條橫線,但在這之前你要學懂何為直線:你要學懂直線即是只向著一個方向延伸的線條,線的闊度在“直線”中是可以被忽略的(可以是說習慣地把它們看成一體)。所有“抽象”的事其實就是在現象中抽出一致而又是所需的。這些“一致而又是所需”是人類在思考之前慣常的步驟。
譬如在一個火車車箱中,我想向人形容車箱裡的顏色,盡管車箱裡的燈光與暗影會令到物件反射出的顏色有所不同,其實我可忽略掉那些光暗面,把同調分別不大的色彩概略為一便可。不過,若我是一個畫家的話,色彩光暗的種種則忽略不可(事實上藝術家不斷地為感官、感覺和感情作出自省)!
又譬如我們小狗作訓練,每當我們對它說“手”,它們便要懂得遞上前肢。在這裡“一致”的地方就是小狗四肢的分佈和人類四肢的分佈。(但狗兒其實只是每當聽到“手”這個字的時候就做出相應的動作)。
有尋找‘一致’這個動作意味著另一樣非常重要的問題;每當有找尋‘一致’意味著有資訊將被忽略。
「愛」幻
還未完成的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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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無以名狀。書本裡、電視裡及至在宗教裡都把它說成是人類世界中最為重要。愛,人類因為有它,我們會團結,我們會從重創後灰燼中站起來、我們會感到無比的溫昫。愛令我們體驗到什麼是恩賜,學懂去犧牲,學懂體諒。在這社會中我們知道愛是非常寶貴,從來沒有多少人敢膽質疑它的實在性、合理性。某宗教裡,某一歷史人物,他的愛甚至堪稱為這世上最偉大,皆因他擁有的是無私、神性、能為世人洗脫一齊罪孽的愛。這位宗教裡的重要人物,在現世沒有多少人有“勇氣”去談論他究竟是否有神經病。從歷史上的記載,這個人在我的眼中,若他所擁有的而且確是愛的話,那確實是無私的。他的犧牲並不是某一個人,而是為這世上的人。不分男的女的、或老或少、有罪無罪,他宣稱為每一個人去承擔。仲然他的舉動是不切實際,他的精神仍然是「偉大」。
他的愛之所以無私,正如上面所說他不分種類、種族,更重要的是他求負出不求回報。
平常人的愛總是「私」。這些愛是有它們各自的領域,越出這個領域的話,它們的愛便會自動失效。親情、母愛、父愛、男女愛、友情,這全都有特定的領域。你或會來了個投訴:「你在說什麼的鬼話啊?領什麼域?!」領域即是有效區域,人間上種種的愛都有它們各自的存在範圍。母親父親的愛總只會對他們的骨肉發出。要是其他小孩和自己的兒子互相扭作一團,父母們大多數只會不問因由,而去追究指摘其他的小孩(但有一些父母他們擁有比常人高的智慧,他們會為著自己下一代的成長,而要自己兒子親自面對自己的‘敵人’,這又是令一種形式的愛了)。以比較生物學式的探討方式,父母偏幫自己子女的行為,其實完完全全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後代能順利地延續下去。與之類似的親情,也是基於既然大家‘種’是這麼的接近,而為了讓己族的豐盛,當然是彼此團結果起來互相幫助。為了自己的族群,我可以上不問負出了多少。這看似是多麼的無私。可是他們內心處所潛藏的台詞卻是:「若你和我沒有任何親戚關係的話,就別期望我可會對你好。」我這樣說並不是有意去抹黑人間最為寶貴的東西。這些總總大都是意識的作用。
例如作為朋友,每每要向對方負出時,我們看來並不會作每一個決定就作個計算。我們不會先想:「你之前對我有多好呢?」但有一個事實,能成為朋友的,在過往大家總有令大家開心愉快的事。回想一下,你們每一個朋友是如何認識、如何發展大家的感情、如何共患難。能成為朋友,應該,總是由一個好開始而發展的吧!
「身處清晨的幻霧,人們因為認不清身邊的環境,看不見週遭而走在一起。然而,毒太陽升起,美麗的幻霧被蒸發掉。這時,人們認清週遭,他們分開!」
愛情,男男女女之間的愛,更徹徹底底表現出一場又一場的權衡角力,一段又一段經濟學式的供應與需求。人間這麼多樣的愛,以愛情最為曖昧。愛情,究竟有沒有這回事的呢?它會不會只是純粹的一個詞語?它會不會只是人們虛構出來?它就像是虛構小說的人物情節,雖然它們令到我們感動,但始終都是虛構。「因誤會而結合,因了解而分開。」這句土話是甚樣解?問題徵結在於愛是沒可能名狀的東西。任你甚努力也是徒勞。
他為了妻子犧牲,這是因為他愛他的妻子。
她因為愛他,她願意忍受他對她的一切。
他令到她感動不已,她認為他真的是愛他。
愛,總是有著很多的“因為…所以…”。凡人總是因為什麼得到了滿足,而感到他們是否得了愛!問問自己,你的虛榮心是滿足了?你那喜歡炫耀的心是否滿足了?你的安全感是否滿足了?你的佔有慾是否滿足了?你的自尊心是否滿足了?還有,你的性慾也是否已滿足了?但愛不會只是純粹的滿足。愛是不自覺的蠱惑活動。它們會為求得心中所渴望,而懂得負出對方也渴望的。誰說愛是純粹的?純粹只是愛的存在模式。愛的活動那多姿多彩的本身,跟本就不純粹。
但這不表示愛沒有存在價值,我只是想說不要過份褒獎‘偉大的愛’。或者,這世界裡真的存在著愛。但我們如何可以分別出什麼是愛?如何分辨真誠與虛偽?又何謂真誠與虛偽?似乎我們一開始就注定要先有所犧牲,注定要投向那不安不定之未知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