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7日星期三

電影節影話/筆記 --- 潮拜莫斯科 Hipster

懷舊電影從不落時。三十年前的《油脂》於我這個三十歲臨界八十的後生眼中就仍然十分新鮮。同樣道理,《Hipster》的主調已佔了盡得人心的優勢。加上它的時代背境是四、五十年代的蘇聯,更令人趨之若慕。


那個共產主義風行全球的大時代,一切的思想、政治給主宰了他們的方向。就連衣著打扮都會給直接聯繫上意識形態的政治政確性。一正一反,一反又一正,在青年友儕之間蘊釀了一種 Hipster 文化。Hipster 於那些青年眼中充滿濃重的美國調子。那調子正正是代表了自由的象徵。但政治大勢籠罩一切的情況下,一般的平民百姓都敵視這種色彩斑爛的文化。作用與反作用力的互相推磨,更令青年擁戴 Hipster。也樂於給標籤為異類。


Hipster》的男主角初時一心想要追求跟他有一面之緣的女主角,努力掙錢改變自己而成為 Hipster。他本來是共青團的一員,不愔Hipster 的種種,更加不懂女生心思的攻防術。所以就算贏得 Hipster 的一眾的受落後,女主角依然固我,就是喜歡與人唱反調。幸然,男主角得到一位師父打救,不只教他何為 Hipster,也授他以御女之術。當然,男主角勇往直前,靠他刻苦練就的一手色士風就攻破了這野性的心。可惜時勢變遷,聚散有時,Hipster 一眾亦難久聚。當歷遍滄桑後,與舊日相知把酒言舊,男主角驚覺一切都變了。就連他的師父亦變得中產起來,他的女友也喝罵他的色士風是如何的嘈吵。男主角最後成了死忠死守 Hipster 的唯一人。說到底,電影裡的Hipster 是在宣揚自由,追尋自我,活出自我的大世概念。


Hipster》中青年男女追逐華衣麗飾,熱舞狂歌。但是在他們所身處的時代,他們只屬敢於表現自我的一小摄。那一張張的X 光膠唱片除了提示了資源的匱乏外,更重要是那種保守封閉的氣氛。總總於今人都是難以想像的。在電影中就見得到,不論走在街上、或是公車上,那些一般大眾都是一身灰縞,盡目皆是滄白無光的臉,難辨雄雌。對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莫論是否對兩性探索的一種鉗制,而是一種殘酷的對人性的壓制。全民一體化的衣著風格,就似是性慾與尋常物慾的封印,令不論男女都羞於言表愛意。戲中就此一角色,一共青團的領袖早就對男主角傾心戀慕,偷偷換上花裝才可釋放自己,表達愛念。


先不要批判 Hipster 一眾是否縱情聲色,而是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封閉社會,Hipster 只是在扞衞自己的戀愛自由吧。這也自然成了追尋人性自由的象徵。


電影設定時空於這個封閉的世界,一突出了自由的主題,二緬懷舊日,三對政治來一個跨空越世的嘲笑。或許對俄羅斯的今天也有點影射。


特別要一提,電影中其中一幕發生在校園禮堂內的思想大批判,很有當年 Pink Floyd The Wall 的氣勢和氣氛。﹝當然啦,Pink Floyd 的威力是無可比擬的﹞。

2010年3月8日星期一

陽光小小姐 Little Miss Sunshine

(知道這部電影很久前已公映過。然而,兩天前因電視台拿來播放,才留意到這一部佳作。看官請諒吾此等無知吧。)

小小姐的選美夢
一開始就是那一雙在大眼鏡鏡片之後的小眼睛在望著我們 ..... 不!她只是在望著大電視。大電視裡頭正重播著選美冠軍誕生的一刻。她,Olive,夢想當上選美冠軍(真不清楚是否應該用“選美”於那些小女孩身上!)。慢鏡重播那一刻,跟著一起重演,或許這就是 Olive 自我安慰的方法 --- 這處先跟觀眾說明了這是關於追逐夢想的故事 ...... 或許吧!往後的故事卻原來另有後著。

然後,其他的主角逐一出場。爸爸 Richard,媽媽 Sherly,哥哥 Dwayne,Uncle Frank,爺爺。他們的首次聚首是場餐桌枱上的戲 -- 這一場確實精彩非常,簡單的家常便飯卻就此道明了所有的人的性格、人物衝突關係,甚至是為以後一切的發展鋪路。

與 Olive 相似,他們心裡都守著各自的夢想、信念、人生價值。Richard “發明”一樣叫作 Nine steps to success 的方法,認為此法可以助人成功,定必會大受歡迎。Sherly 一般的家庭主婦,一心以家為重,努力照顧家裡的一切大小。Dwayne,尼采的忠實信徒,夢想要考入空軍駕駛戰機,為此立下守默之約並刻苦鍛煉。Frank,Sherly 的哥哥,就更是世界第一的普魯斯特專家。爺爺,或許他也有大信念,但最常聽到他說的是那些似是而非的小智慧(事實爺爺這角色設定在《陽光小小姐》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往後再說)。

雖說他們“做人都好有目標”,實情是個個生活都不盡如意。Richard 的 Nine steps to success 因他的名氣所限而銷情慘淡。最諷刺的是 Richard 口口聲聲教人如何堅持直至成功,又取笑 Frank 的自殺是如何失敗,但他自已卻同樣失敗得連身家財產也都敗盡。Sherly 見著丈夫如何生意失敗,也只不過可以吵罵一番。眼看家財緊拙,為省開支,只能以炸雞快餐作家常便飯,卻給累得被家翁埋怨。不止於此,當眼看著 Frank 自殺後的頺形落魄,Dwayne 又一貫的憤世嫉俗不言不語,都令她倍感無力。Dwayne 中了尼采的强人意志的“毒”,一心以為入空軍之夢不遠,後來還是因為身體缺陷以至夢碎。Frank貴為世界第一的普魯斯特專家,他的同性密友(也是他的學生)移情别戀世界第二的同樣的普魯斯特專家,因而自殺,卻又不成功。

爺爺的 Sacrificial Death
唯有剩下來的兩個角色是比較特别 -- Olive 和爺爺。年齡距離最大的兩個角色,互相映襯,相輔相承。爺爺這角色更有承先啓後的一面。爺爺 在所有的角色中有很獨特之處,他是對自己最誠懇,最誠實面向人生路的人。這不是說他是個成功的人,甚或是個正面的人。相反,他也有缺點。他肆意於種種非常之物,每天都要“上電”吸海洛英,也喜好低俗的色情雜誌。别看他是家中一老,就想他會以大智慧點教後生。反之,他在兒孫前辯解自己吸毒是如何應份,又慫慂孫兒多跟十五歲的少女胡混。爺爺在兒子眼中,老而不尊,是個失敗者的典型。不過當 Richard 事業失意後,就只有爺爺站出來安慰他。

為此,爺爺就成了關心家庭和努力讓一家團結的典範,隱約呼應了角色 Sherly 所代表的以家為重的象徵。Richard 常強調定要堅持至成功有為,鄙視弱者,爺爺就有此說:「Losers are people who are so afraid of not winning, they don't even try. 」對 Dwayne 所說的話中就更戲謔了。當知悉 Dwayne 還是處男,爺爺著他多操幾個年青少女,似是嬉罵 Dwayne 不現實。這老人家句句似是瘋言,但細心一想又頗有深意。試問以他日暮之年,能還有多少日子?想來確是不需顧忌那些海洛英會對身體有多大的傷害。又例如,要加入空軍當然也要有很高的條件才可以,但泡女孩做愛卻不是易得多嗎?!所以,Dwayne 跟本連輕易可得的快樂都未嘗過,卻只顧一頭栽到去那不知可否的夢想裡,可是愚笨啊。

爺爺最疼 Olive。他更是 Olive 的人生的嚮導。Olive 的選美夢很純綷,選美這活動本身就是 Olive 的純樸的理由。她從來不知選美是何一回事,也只見台上的光輝,對台下的苦辣全没有概念。要不是親臨選美台上,也不知道自己挺著個大肚子。Olive 的一片無知與爺爺的歷盡風霜,兩者之對比併出一共同點,就是 Olive 和爺爺都是無懼無悔地面對自己的前路。他兩不會對自己所抱持的一切有任何懷疑,當然更會無所顧忌地實行之。Dwayne 也忠實地實現他的夢想,Richard 也同樣在追求成功,不過他們的出發點不純綷(不要忘記 Dwayne 的一切言行皆受尼采的強人意志支配)。

說穿了,Richard、Sherly、Dwayne、Frank 心裡一切皆是社會中的虚幻的標準。他們所實現的意志都是由其他人提供。失敗了,他們會感到害怕、失落,繼而没面目於他人前。選美也是以虚幻的標準而評定勝負。但小小的 Olive 質樸志純,還没懂得何為勝負,后冠加冕的一刻於她還不過是只屬於她的美夢。以她小小的眼界,以為后座上的風光就是最美好。爺爺也是 Olive 的舞蹈導師。老人家本來就視這種給小女孩參加的活動是小意思,所以為孫女排了段難登大雅的惹笑辣身舞。然而其實這辣身舞正表達了當面對世間的總總,爺孫都能一貫如此這般的抱持純真。

故事發展不久,爺爺便離世。人雖死,情不斷,志亦未忘。這一死,表面是為一家人帶來一點麻煩,不過就首先團結了一家人的心。要留意,為何當爺爺一死,爾後的電影中就再没見過他的遺容呢(可不要以為這是因為這是部合家歡電影,所以要顧及小朋友會否受驚不安)?又為何眾人要合力挾走爺爺的屍身繼續趕路呢(當然跟據劇情的發展,一家人受困左右兩難之局,所以出此下策)?。這全因為涉及這電影中一個最具象徵的意象 -- 爺爺揚棄了肉身(看不見的遺容),而他的意志深深烙印於其餘每個家庭成員心中(眾人合力挾走屍體)。這跟耶穌替世人帶罪受難同一道理。在《陽》中,創作人安排爺爺的這一死是為這一家而犠牲,也讓他的精神意志在平實的劇情發展中暗暗提昇成為這一家人心裡最重要的價值觀。


傍敲則擊、連消帶打
世界各國都有選美活動。但可有一處地方能像美國這樣,小小姐活動如此的風行非常(我老是不明白呢)。選美之夢處幻不實,美之為美,所以何然?選美,活動本身是甚麼呢?評判的標準又是哪一樣呢?當劇中一家人長途跋涉,千辛萬苦來到選美場地,眾人還認為一切終於可安定下來。Richard 就更一心“坐定定”看女兒如何在台上大展所長,不過越看其他參賽者的表演便越覺不妥。一個個都濃粧艷抺,人仔細細就早已練就大大的胆子,歌舞雙全不在話下,更有參賽者身懷奇技,引得觀眾掌鼓雷鳴。好了,這樣的話是否就是說,選美台上能搶盡風頭者就得勝利呢?在那一刻,顯然除 Olive 外其餘四個大人都未衝破最後的幻障。他們深怕 Olive 一上到台上就給人比下去,繼而自尊受損。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亦因為她念愛爺爺,Olive 鼓起勇氣在台上表演辣身舞。

選美自當是《陽》的主要中心,而劇情發展時的很多的旁枝也同樣起了輕描淡寫的批判效果。首當其中的,是那種“脅迫”人人“超我”上進的文化。表表者如 Richard 的 Nine steps to success。這類文化只管要人人都超我澎脹,心靈透支。硬套森林定律於生活中每一孔罅,而從來没有顧累人性的基本需要。

Nine steps to success 的另一種“老土”,就是迷信以分類、架構為處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的教學方式。硬是喜歡將一切問題都以大刀闊斧式的切割分類,很不符合人性。我就曾經親身體驗過這類教學,名堂是《Six hats》六帽子。那導師自顧一面自信的推銷(但其實他早就“袋袋平安”,還好是我沒有付出什麼,那是公司安排的進修課程),又“無端端”和人分享他的幸福生活,似是跟暗示他的人生是如此成功就是因為他所教所學有關。他們和邪教没分別,而且更是低等級邪教。

《陽》再來的就是暗罵生活中每一個角落裡的官僚主義。爺爺生故在路途上,負責出死亡證的行政人員就只管著人填一堆表格,人家另有所求的話,她就展示官威,處理毫無彈性。

《陽光小小姐》,一套平實又瘋狂的公路電影,家庭溫情中見人生的反省。出自美國,但又完全的反美國文化的調子,煞是令人喜歡。真後悔没有在電影院裡欣賞此一佳作!

2010年2月8日星期一

情婦的情夫 Broken Embraces

艾慕道華自少便深愛電影。但現實似乎沒有讓一切如他所願。在家,父母一心希望他能成為牧師,而送他去了宗教學校。另一方面,當年的政治局勢,令到電影學院遭受佛朗哥的封門之劫。這也許對艾慕道華没有太大的影響(跟本連付交學費也成問題),但他就是自少在這種電影空間狹窄的環境成長。也不肯定就是否因以上種種,令得他以後的人生都依著電影這個〝萬人迷〞轉又轉。

少時入讀宗教學校這事亦簡接催生了他寫出《聖教慾》Bad Education。不論戲中戲或是戲外戲同樣光彩迷人、引人入勝之傑作。不單承續了他一貫的奇情詭慾,劇情的敘事結構也有難得一見的另類神話味道。最重要的一點是,艾慕道華從聖教慾表達了他對電影的無比迷戀。而今之《情婦的情夫》,艾慕道華再次歌讚他的電影生命。


光影歡悲

《情婦的情夫》的故事關於馬德里裡的一個導演與一個女演員的悲戀。女演員 Lena (彭尼露古絲)為一富商之情婦。她熱愛演出,也試過當演員。可是空有花容月貌,難為萬種風情,演途上就是滿有荊棘。要不是父在病塌,生活艱難,為勢所逼,她不會許身於銅臭鄙夫。雖然如此,一貫老掉牙的故事,她沒有放棄她的夢想。她就是電影!

自導演 Mateo (Lluis Homer)望向女演員的第一眼開始,便給迷著。為她痴迷,為她戀狂。跟她戀愛就直如他迷醉光影聲色一樣。Mateo 安排了 Lena 成為他新寫成的喜劇《女孩與手提箱》中的女主角。自然他們因利成便暗中偷情。

不難預料,往後東窗事發。富商 Ernesto 透過兒子的全天候記錄片,每天都追看 Mateo Lena 的鬼混日記。Ernesto 所作的反應並不單單是佔有慾和妒忌,也許他真的是從心底裡愛 Lena。無論如何,當 Lena 決心要離開時,Ernesto 還是狠從怒起把 Lena 推下樓梯,藉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由於拍攝中的喜劇是 Ernesto 資助的,Lena 唯恐 Ernesto 會斷絕資助,只好忍辱,跟他交換條件,好不白費愛郎之心血、她生命中的寄所。但是桂葉之香還是耐得不久。當 Mateo 得悉 Lena 遭到虐打,兩人決心留下一切,避走蘭薩洛特。不好惹的 Ernesto,也因著他的財雄勢大,買通 Mateo 身邊的好友,把 Mateo Lena 的唯一心血毁掉 (剪接上所有最差的部份,然後拿去公映,藉以毁掉 Mateo 的名聲)Mateo 為了挽回一切,只好復返馬德里。就在黑夜的回都之途中,Mateo Lena 遭遇車禍。Lena 玉殞香消,剩下 Mateo 視毁失目,只好聽濤浪,嘆奈何。Mateo “死”了,從此只有 Harry Caine。


電影之頌

情婦的情夫的開場不久有此一段:Mateo 把街上幫助他的陌生女子帶了回家,求她給他讀報,然後又要她形容自已娟容。由長而直的頭髮開始,然後湖綠又帶點藍的眼睛,俏巧的吊帶背心,身體的每一部份,一點點的一言一語挑引這個不辨色相的盲子的性慾---就像是在任何的電影中演員演出時,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及面部表情。這段戲正正和電影尾聲的另一段遙遙呼應:由於公映的版本的不濟,Mateo 後來重新剪輯《女孩與手提箱》,新片段裡那社福專員的角色述說自己在街上碰著個年輕人又如何跟他大戰連場---那胖婦的一眉一眼一顰一態都表現了非常極至的細緻演譯,就像是那陌生女子用言詞形容自己身體一樣,分別在於表演形式、她們的觀眾(是盲與否)及,當然,貌相之美醜。

Lena 之死及 Mateo 的失明是另一個重要關鍵。若果 Lena 代表電影的世界,然則 Mateo 的失明就表達了當電影世界失落爾後,“電影視覺”也隨之失去。就是說沒了電影,有眼睛也沒用。因著這個意義,上述的橋段亦跟電影尾聲的另一段互相呼應:從 Harry Caine 的身份回復歸來(亦代表了他重拾自我),Mateo Ray X 手中獲得的紀錄片 --- 正是 Meteo 臨遇車禍前的紀實 --- 由兒子 Diego 在身旁輔助旁述,Mateo 重味與 Lena 不經意的最後一吻。Mateo 著 Diego 把這一吻逐格重播,然後雙手放在粗糙微粒聚匯成的畫面,這畫面的意像就正在說 Mateo 利用雙手開始重拾視覺 ---“電影視覺”的恢復,亦因此 Mateo 才立心重新修服《女孩與手提箱》。


除上述兩點外,還有更多細微地方,引証情婦的情夫是一部電影之頌。很多情節艾慕道華用到了希治閣式的懸疑手法,如車禍發生、Ray X 在 Mateo 的屋外偷拍窗影、Lena 被推下樓梯等等的情節都是明顯的例子。還有的當然是 Lena 在試造型時,重現了美國五十年代前的多個名女星的形象,例如瑪利蓮夢露和柯德利夏屏。(其實,筆者更思疑《情婦的情夫》是向美國五十年代前的電影世界致敬。)


最後一點,相信很多觀眾會因《情婦的情夫》直接聯想到《聖教慾》。兩套電影的故事結構都有頗相似的地方。其一是其中的重要角色的人生不運而令致有不堪的改變。例如:Lena 不圓滿的演員夢又成了他人的情婦、Mateo 失明而不能再執導筒、Lena 和 Mateo 給富商逼迫後遭巨禍拆散、Ignacio 和 Enrique 的一生給孌童神父的陰影籠罩、Ignacio 希望創作一部自傳式的劇本但又遭弟弟 Juan 利用終死在打字機上。其二是這些角色間的一個更大的共同點,他們都希望藉製作一部電影修復“補完”自己的人生,而令自己的人生在電影裡變得更美滿。這尤其在《聖教慾》中更明顯。這些種種都顯示出艾慕道華對電影的那份銘心刻骨。


2009年9月16日星期三

踩鋼線的人 Man on wire



踏在高懸的鋼索上,一切在於平衡。高雅的踏步,驚心的行動。平靜,緊張。真真實實命懸一線,卻洗滌心靈。

一九七四年八月七日,Philippe Petit 共他的同黨“襲擊”美國的世貿雙子大樓 - 在雙子大樓上踩綱索。是世貿大樓落成以來的第一次“受襲”。若從報刊、電視的新聞報道認識 Philippe Petit 的話,也許大部的人都會說他只是一個瘋子。世俗美言之是突破常規,卻在心裡嬉笑他是個不耐活的。本部落格本是抱持世俗之見。但自《踩鋼線的人》,大大改觀。

Philippe Petit 是個街頭演藝人,精於單輪車、魔術、藝劇,當然也少不了的索上行。他自少便是個活躍非常的人,喜歡到處攀上爬落。身邊的人怎樣也阻不了。一天在理髮店裡,看到報刊報導美國正在籌劃興建的世貿大樓,心中生起一念,在報上雙子大樓的圖上的樓頂連上一線,夢想征服這當世第一高樓。

由此,他與友儕同心計劃,在鄉郊設立一個“征服世貿雙子總部”,大部份的準備功夫都會在那裡籌劃。也多次實地考察,考量在樓頂如何設置綱索,需要什麼設備。不只樓頂,Philippe Petit 也連雙子樓的大堂、周圍的環境也考察一番,因為也要考慮如何偷運設備入內。他們同時在總部立起了一條綱索,長度剛好就是橫跨雙子樓的那段距離,用來訓練預習之用。在訓練時,友儕一起搖晃綱索以模疑在世界第一高樓上的風擾。到計劃的後期,他們更要弄一個仔細非常的模型,用來預演和預測技術細節,解決風擾的阻難。

除計劃外,其他的奇遇也不少。Philippe Petit “扮跛”直闖雙子樓大堂,不只混過了保安的檢查,更勞煩保安員為他開門。在雙子樓下正思索如何把器材混入大樓時,卻正好有一個商人認出了 Philippe Petit,因為這商人曾在法國的街頭看過他的表演。商人在雙子樓內設有辦公室,正好方便了 Philippe Petit,可以為他安排所有證件出入雙子樓,甚至是混裝將器材“郵寄”入內。在大計實行之時那些經歷更是有趣。Philippe Petit 和友人先匿藏於大樓的最高一層,待入夜才出來行動。入夜後,他倆搬運設備時,卻看見在頂樓看守的保安員眼睜睜的望著他們的那個方向。原來,保安員正在瞌睡之中。

整個過程,顯示出 Philippe Petit 不是一個隨意胡作非為的人,反而是一個心思細密又佻皮鬼馬的夢想家。雖然,對世俗大眾的常規觀念中,他是以藝術為名的“恐怖份子”。但藝高人胆大,他亦處處顯露出純真及純綷的强烈的熱情。

If I die... what a beautiful death!... to die in the exercise of your passion.”

電影一開始就恍如一驚天劫案的片段。看他們如何般運器具上貨運車,在車上又如何緊張得不作一聲。又如何應付保安以通入停車場。一一細節都如實重現。以後就是真實人物訪問的平衡穿插。整套電影的前部份都是著重 Philippe Petit 與友人實現夢相的過程,當中都充滿奇趣。唯獨進入了最後的二十分鐘左右,講述雙子樓上的重頭戲時,氣氛急轉。Philippe Petit 走在綱索上實在是一個 Magic Moment,很是感動。

這是不可名言的感動。生命立於一線之上,似是高處不勝寒。然而,滿街的人,身邊的同伴,看著這危險的把戲。每個人同時生出莫名的感受。百味種種,交織在心。只在看的人的身體倒是僵直起來,心也跟時間一起給冰封。預感的絕命、希望的幸運,不斷在思緒中翻了幾翻。在街上,所有冰塵中的人都抬望眼看雙子樓上這唯一活活的生命。鋼索上的人直如來救贖世界的天使。

這就是藝術。雖然,懷疑只有在《Man on Wire》裡,這行動才可以提高至這可觀的境界。不論是否,Philippe Petit 不只活了心中的熱愛,也燃起所有人對熱愛的記憶。

2009年8月31日星期一

希魔撞正殺人狂

看不通這套戲。這是套非常複雜的戲。

一齣以二戰為背景的復仇電影(一直是昆氏電影的“長青”主題),暗地裡卻是一部二戰電影小史。愚見認 為跟本沒太多人真正明白昆氏真正的用心。這情況可直接從影評圏中(不是說討論區的影評啊)探出一二,兩極化的評論甚為普遍。惡則惡言之,喜則墮進一陣迷霧 中。這迷霧是由《希魔撞正殺人狂》透出來的魅力。

就如電影終章中烽火飛煙的電影院裡,煙幕上 Shosanna 那狂歡狂喜的狂魔的狂笑,教人跌進了思想迷陣。不論這暴力是如何講究美學,如撒旦的紅衣美女肆意烘燒納綷魔黨,終究是“慘不忍睹”。也不知道因否這原故, 昆汀安排 Shosanna 因一時心軟而遭伏,在大屠殺前“道化成仁”。但這也可以是因為這一輕生,令 Shosanna 超脫成魔,化一身紅衣為掛在電影院裡的烈火紅布,助她無一枷鎖的肆意屠殺。

究竟昆汀是否以為這只是向歷史開一次玩笑?就這樣簡單?遭逢屠劫的猶太人,在電影中卻絕少聽到他們的慘叫。對!就是連一聲慘叫也没有。卻只聽到紅衣女郎的瘋狂的笑聲。

電影中每一個角色的國籍與對劇情的影響也一樣耐人尋味。

戲 首的法國人迫不得已出賣猶太一家。一直與納綷對抗的英國,千挑萬選出德國電影專家做特務,卻因一個“三”的手勢而遭“破碼解密”。納綷軍人對黨的絕對效忠 令人併息,在《希魔撞正殺人狂》中卻連出三個“反骨仔”:專殺高官和神行太保的癲狂“軍佬”、與美軍和英軍接應的名女演員、最令人跌眼鏡的「猶太獵人」 Hans Landa。美軍那邊的 Basterds 的“符碌攞彩”。還有那國籍未明的黑人,因靠他的一口煙頭才可完成大計。

一切角色設定似是戲虐也充滿很多暗示。細心了解劇情,更會發覺無一人物可以佔盡一切優勢。多個懸念互相穿插,死裡逃生又柳暗花明。

明 白昆氏是刻意造了一齣諧虐的二戰電影,但為何就連歷史的脈胳也作了這樣的顛覆?外國的影評甚至大興問罪之師,說昆氏曲線否定猶太集中營的史實。幸而這只是 一小掫的極端。不過顛覆如是何有趣,如何“過癮”,似乎應該要有一個目標讓影迷看出一個道理。只好怪我的理解力是這麼差勁,電影知識是多麼貧乏。在昆氏這 個電影圖書館之前,怎樣都還是要俯首投降。但無論如何,《希魔撞正殺人狂》會是今年最佳,也可能是最差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