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31日星期日

聽 Eliane Radigue 後感

Eliane Radigue,電子音樂中microsound 的師祖級傳奇人物,亦是密宗信徒,以這兩點,已足夠成為小眾藝術電影的熱門題材。Richard Chartier,Lowercase 的代表,Line 廠牌的主腦,在這個前衛藝術門派林立的時代,我想無人會懷疑他大師傅的身份。他們雖同被歸入microsound 的陣列,但每當你在靜夜中,細味、沉入他們的聲音,我相信,你絕對可以發現得到所謂“本質上”的分別。(我認為,“本質上”這個詞語只是用來提示我們要從深層次、受眾的精神感受裡去閱讀他們的音樂。形式、本質、內容,是導人誤會的語詞。藝術創作者一直只在實行軟性、誘惑的“綑綁式銷售”,他們從來沒有“要透過甚麼的形式去表達怎樣的內容”。)

我偶時刻,便會懷疑自己對microsound 的興趣自於何處。只要我身體稍有移動,或者窗外有貨車駛過,那些微小律動、纖細綫韻就只會被混忘塵世中。而且,我要如何可以細辨得到,各家的性格、套路?我坦白,我還是在摸索。

話雖如此,我只一聽 Eliane Radigue、Richard Chartier 的創作,問題的答案卻又顯而易見。他們倆都都是獨立人物,不論孰先孰後,誰又受了誰的影響,更沒有高低之別,總之,他倆的創作就是自家的。

Richard Chartier 近年的作品,常有進路、穿越的感覺,常常引領我穿過一個個不能名言的過程。可以這樣說,他的看家本領,就是以晶瑩閃礫去構建細緻通瑩的音域場,帶你進入其中,你會發現音域場周壁滿是透著雪白光線的萬花筒,而且萬花筒隨你每一步而轉動,這過程既是先決,也是互動。若如此論,Richard Chartier 實在是個對材料與建築形態都十分講究的建築設計師。

而Eliane Radigue,與Richard Chartier 相對則是另一番景象。我們很多時會使用到詞語“經典”,形容無時限的偉大作品,但我不喜歡把它用在Eliane Radigue 的三部曲上(對我來說,“經典”是有一定的語境)。更貼切的比喻,Eliane Radigue 三 部曲有如金庸武俠小說裡的隱世奇經。袓師婆婆的奇經從播放的第一分鐘已經引起了奇妙的心理互融,簡單素材構合出一道道鑽進心脈的探問,暖透的微波引泛心湖 與之共漾。祖師婆婆奇經給出的感受煞是難名,因為她是如何地直接,簡單而直接,慈悲心懷細揉每副心額,不論你在塵路上遇過甚麼。

所以,他們的分別是何等明顯。Richard Chartier 的是一座前衛建築,Eliane Radigue 的是一句句心語。

除了是個人的特質分別,想要立體的視角,也可把兩位作為兩代人物去觀察。以 我有限的經驗,新一代見長在聲材元素發掘及製造,而新元素容易引發固有意識的醒覺,因此,我認為以固定語言去心訴的比重變得較小。舊一代別具濃重的心靈氣 質,撫慰之感常在他們的作品裡透現。可能是因為聲材元素的發展較慢,以前所發展下來的容易沉澱成鞏固的語言,所以用之以為心訴作品也較多。

2006年12月7日星期四

貧賤景觀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自唐朝,元稹已道出過貧賤夫妻有百樣哀愁,至今廿一世紀香港,看來此名句還未有過時之象。

在下廿載有多,三十未夠,雖不生於富裕之家,事實是物資的豐足已勝我上一代何只一倍兩倍。所以,問我可懂貧賤夫妻如何哀百事,筆者當然資格不夠。然而,窮困人家的凄酸苦慘,于家母口中聽過一二,算是有個不確切的印象。

夫妻有情自是婚姻的基本,而婚姻在社會裡有一定的存在形式(婚姻實體),最少夫妻二人能自供溫飽,若擁有私房當然更好,這一切可說成男女雙方要在一起所要付出的代價。有了一個實體,繼後就是雙方努力運作這個實體下去,渴求可直至永遠。由此,夫妻間之意向、集中點由對彼此的關懷愛護,漸漸轉向了日常的鎖事之中。要如何平衡?各家自有其法。

不過要命是,並不所有婚姻有足夠能力自負起婚姻的日常運作。是怎樣,是為何沒能力就不說了,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引我興趣的是,從我家母口中聽來的故事中,任一家庭如何貧賤百事哀,只要大家對彼此忠誠,是甚少有各自分飛的情況。對比現代“結完就分”常及於眼,我們上一代像是“相對地穩定”。

在此,我沒有定論,不過對貧賤一詞有些少疑惑。

偶然看到重播的粵語長片,所謂的貧賤像是有一個確切的景觀 ﹣破落方檯、漏雨天花板、閉而不固的大門、坐不穩的粗糙椅子、最重要是“同樣級數”鄰舍的互相關心,整個貧賤的景觀是開敞、不封閉,恍惚世界是有一個團結的“貧賤階級”。受眾身受其中的環境有著同頻同調的畫面,加上黑白二色昇華了螢屏內之內容,令觀者一一對貧賤無不有一份安份之感。

而現代,貧賤在螢屏世界很罕有,我發覺螢屏不再供應貧賤景觀給他們觀眾。要是有,也只是比粵語長片裡更加極端、和我們周遭環境失諧的景觀,因而產生讓我們需要感恩的心情。如此,關於我們正在親歷的貧賤,不再是開敞,而是封閉在每一戶中。

螢屏這扇窗不斷提供世界消費圖景,我們不再見到貧賤階級的人情溫暖,螢屏日夜滿是我們窮目不盡、七彩繽紛的“世界指南”。只會提供世界指南,因為螢屏已預設假定,正在觀看它們的是達至一定“能力水平”的自由人士,而聰明的螢屏不會說你知,作為自由人士應有多少能力,因為同樣聰明的你應該知道,自由即是無拘無束、無所不可。所以,自由的你應該實現螢屏裡的一切。奈何,現實的你其實沒有一點自由,你的自由度體現在開支圖表上,每月向上飆升然後又急向右邊垂落的曲線。

貧賤跟本繼續待在與你一起,而且以一種比以往更加深化的精神形式,實化成心理症候,因為當你站在家的中央環顧,你赫然發現粵語長片裡那些代表貧賤的道具,通通給換為現代又整潔的家具,表面景觀和螢屏裡的世界相似。貧賤現在只存在心中幽閉的一角。

現實與螢屏裡的世界產生無比巨大的矛盾,矛盾也為每個貧賤家庭帶來夫妻間悲劇式的對立。然而這一代不同於上一代,螢屏一面告知這一代要如何地行使自由,另一面現代化深化貧賤於我們心靈意識之中,最後悲劇的必然就是分離與寂滅。

(Pulp 有首國際無產階級主題曲 ﹣Common people。觀看這 MV,應該可以為貧賤的人民得到解脫……..片刻。)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T1UKAeGXM8

獻給我所認識而有不那麼幸運的朋友,雖然他們應該不明白我寫什麼!

2006年11月17日星期五

黑天

大早,天還黑黑。
多麼不正常。
灣仔有一條架空橋,由地鐵站連到政府大樓,它一早醒來了,橋裡反而一片黑漆。走在裡頭,心理的時間觀念產生混亂。兩個小時前,我花了多麼大力氣,才能把雙腳放到地板上。為何來到這裡,天卻越來越黑,上班的路途充滿了入夜返家的氣氛,心中不想上班的想法,給這個黑天實現起來。我應該開心嗎?

行到橋的中間,在旁的快餐店廣告板放著刺刺的紅光,橋頂、欄干、地板都給佈置了紅綢,尤如去了某戶人家的喜宴。不過襯著其他地方黑漆一片,詭異不其然浮在四處,喜宴場成了鬼婚地。再望向縱深處,由於沒有燈光,沿橋只有那月色晨光灑落,更令我想到庭院深深,敗垣頹落。映襯周圍向著同一個方向行走的陰魂,整條橋的破落之象頓然生起矛盾的生氣。我繼續走過這紅烈地,景觀忽然開闊,走進異常寬敞、冷冷的藍園。橋底下流水雷轟隆隆,嗅著流水那烏黑的氣味,份外醒神。院內有幾棵本來就油綠青葱的大樹,也因為今天夜月反日而變得暗啞慘綠,伴在它背後如摩天大廈的石山,顯得它無神無采。整個藍園雖然是多麼的熱鬧,卻因為上面那個黑天而荒落慘淡。

唉!黑天的巨石把我頭壓得實實痛痛的,我不上班了。

2006年10月31日星期二

音樂大世界戶外表演

就如武林高手在切磋的音樂會,這種感覺久久未可重嘗,得以在昨日再歷。雖然空氣質素不甚佳,紫外線強光不舒服我的眼睛,音樂會的結束不算得很精彩,不過我可以保證這等不爽,無礙一眾綠洲裡的男女老幼享受午晌。太多驚喜。

給爛 gag 司儀奉為試音碟天后的楊小琳,給插上這個名堂真不知是幸是不幸,幸好她演出不賴。她的“表演項目”是一副熱情的歌喉,是她為人所共知卻也是與一眾好手相比下顯得無甚特別的地方,幸與擅演洞簫的譚寶碩先生同台,加了點意境,算是有點看頭。

Peter Scheer group 非一般爵士樂,已不需作懷疑他們的功力修為,最令我瞠目,是玩弄樂器所奏出奇妙的聲音,加入了或多或少的前衛味道,只聽 CD 作品的話,必誤會是電子樂器所弄出來的爵士樂。

蒙古喉音南下發功,于我少不免有望到高人出山之感。納蘭巴德拉克低音喉唱如蒙古戰士俯服馬背在夜幕急馳,很有肅勁之威。干巴塔的高音喉唱,氣渾力深,淺發的歌聲尤如遠山而來,她的高音直如一往天佇立的清朗音柱,直教聽眾遠飄雲外。

韓國奇技擊鼓,發如雷霆怒罷如江海凝光,最重要是對他者音樂文化之高包容,著實令人配服。

惟不善處是尾後的即興合奏令人有各自掃門前之感,這也無可多怪,中西蒙韓如此合於即興,就是看各地文化衝撞下之火花,惜今次表演欠了溝通,要勞煩司儀作結。

 還有,那個爛 gag 司儀最令我看不爽,既不專業,又胡亂打諢。姑念他在節目最後立下小功,吾亦願花多幾個字給他名留幾天。啊!弊!他叫甚麼?

2006年9月19日星期二

Asmus Tietchens/ E-mengen



ASMUS TIETCHENS 
E-MENGEN 

http://www.tietchens.de/intw.htm

大師自信非常,他目標做出可以代替毒品的音樂,但在訪問中,說出一句「I think at the moment, Germans don't want to hear difficult music.」,我以旁人之身,份覺世代對大師之諷刺。

其實小弟早就聽過這專輯不下十次,唯大師的音樂確實不是易“入”之類,到現在我還沒能窺出此作全豹。

聽過十次以上,還是無路可捉!不!實情跟本無路。筆者愚見,AT 在 Line 廠牌裡是最具空靈氣質的一位。很難理解,悅躍音光底襯一層吟迴低頻,何以可以令一雙聽得茫然不知就裡的耳朵,還是一次又一次繼續沉夢於他所結構的聲材世界。

這就妙之所在!問自己,「我得什麼呢?」得到什麼意思?得到什麼喜樂過程?得到什麼的洗練?不!什麼都不是!沒得到什麼!我就只得到那「悅躍音光底襯一層吟迴低頻」,之外什麼都沒有。筆者不久前才經歷過 Nurse with wound 的洗髓功,現在就已經可以一看大師入化之境,幸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