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7月11日星期一

生命樹 The Tree of Life

昨晚看十點場的「生命樹」。吃過晚飯才入場,多多少少都受了酒精影響,未能全程投入。

本來對生命樹這名字没有特別感覺。還是看過電影後,才醒起在此之前已接觸過這詞語。這未必會有直接的關係,但拿來作參考是會加強了對電影的感受。生命樹,Kabbalah(Tree of Life),猶太教中非常重要的慨念。電影中父母親的角色,大可以看成是猶太教生命樹其中兩個重要的元素 --- Gevurah(Judgement) 和 Chesed(Mercy)。父之角色,就是 Gevurah,上帝的左手;母,就是 Chesed,上帝的右手。猶太教中有此一說,當 Gevurah 和 Chesed 一同運作,就此創造世界。

Sean Penn,兒子的角色,站在此時此刻,回望一生 --- 這是兩個平衡的路:天地開初至生命誕生的浩瀚歷程,與父母親的結合、孕育他至長大成人 --- 慈悲容納萬物,剖判開天辟地,歷時千載,歷劫百回。直到此生此刻的此在,佇立於萬象紛陳的都市,驀然回首,念記父母之恩情,亦探問天道之恩典。

生命樹 The Tree of Life 續

2011年5月4日星期三

危機解密 Source Code

注意,劇情解密!

或 許有不少的電影共有著類同的元素,但本人盡可能把每一套電影都視作獨立的一元。「危機解密」所說的其實不只限於循環時空。有一個已是老掉牙的說法 -- 當人可以、甚或受困於循環時空裡,他要如何自處?他要如何利用這永遠多了出來的一天?答案自必然是充滿樂觀與正面的態度,而多數的電影看來都會像是這 樣。之前便有一套「偷天情緣」。「危機解密」有類似的情節,但是以解難的過程為主要的骨桿。不過就算是說人情,都走不出尋找愛情與彌補親情的老套。但不是 完全沒有可觀點。至少本人頗喜歡主角的那段親情戲。不過真正令我喜歡的卻是在戲的結尾。

男 主角早已在戲開始之前死去,卻尚存一息,轉個說法就是成了植物人。但透過某些技術,令他可以和在世的人溝通。然而,戲裡前一大段時間他是不知曉自 己已身故的消息。所以,戲一開始,觀眾便以主角的第一視點墮入了一個陌生的時空。到八分鐘過後,經歷了突然的大爆炸,主角由一個封閉空間跌入另一個的封閉 空間 -- 一個封閉的機艙。主角經歷的三個時空,都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封閉、有限制的時空。而且不同於「偷天情緣」,這兩個時空實際都不屬於現實。其中之一,是主角 的本我時空,亦即他的意識所寄居的狹窄空幻的機艙。另一個,是進入遇難者 Sean 那短暫的八分鐘的意識,活動於火車之中。一個時空是有限空間,一個是有限時間。主角唯一能活動其中的兩個時空,都對主角有極大的限制。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安 排,直接令故事有另一個方向的解讀。

或 許,故事本身已預設了平衡宇宙的存在,但最重要的焦點還是意識世界。近兩三年,荷里活很多的電影都和意識拉上或多或少的關係。就說近兩三個月,就有「黑天 鵝」、「天姬戰」。更早的有「潛行空間」。當中的主角,在他們的本身的時空、所面向的現實世界,都充滿缺陷。他們都要進入另一個狀態 -- 透過另一個人格、另一個精神意識來得到解放,以進入無極的狀態。在「危機解密」裡亦都一樣。主角 Colter 本來就是已死之身,只能靠尖端的科技來保有剩下的意識。相比之下,先前提到的電影中的主角,他們的情況都沒有像 Colter 般來得特殊。意識只能困在機艙裡,和他那以死的肉身,就是向觀眾提示 Colter 在他所屬的現實世界已沒可能再有任何的出路。然而,無端給掉進那八分鐘的記憶,更是不斷復回的生生死死。Colter 執行任務,也不過出於無路可逃而繼續。甚至他自己不可以控制何時才進入 Sean 的意識。到任務成功,量子實驗的主腦跟本就無意讓他安詳的死去,要準備把他洗去記憶重啟。Colter 從頭至尾都沒有任何自主的空間,連人生必經的死亡亦受到支配。

自 身要如何去存在既然是不可控制,Colter 面對的任務倒不是完全的了無生趣。無他的,那火車上是他唯一可以控制的人生!他不去面對,也沒別的出路。那是唯一受他支面配的世界。他有機會讓火車上的所 有人避免了一次大災難,結識一個新的女伴,更可向老父衷訊,解去心結 -- 但一切都不可影響現實回復到舊觀。這是典型的自我完成的情節。

結 局是最吸引人的。一般的大團圓結局,其實暗藏巧妙。Colter 說服那跟他合作任務的女控制官 Goodwin,幫助他得到人生的真正了結。Goodwin 完成諾言,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紅色按鈕,電子時鐘也就此歸零。不過很奇妙,Colter 的人生,或者說是 Sean 的,沒有因此熄滅。那邊時空裡生命的了結,在這邊的時空,意識卻給解放了出來。究竟那是平衡宇宙,還是純綷一念一世界的大意識空間呢?這都不重要了,因為 電影的結尾就是向觀眾提示 -- 我們一直都沒有真正的自由,是時候準備讓意識解放。

2011年4月11日星期一

殺神少女:漢娜

在這個年代,銀幕裡頭再沒有 Damsel in distress,也没有受支配的 Famme Fatal。正如《天姬戰》Sucker Punch 所提到,“You have all the weapons you need”,“妳”已經準備戰鬥。但為何目的?生命的課堂不會告訴妳。因為每個女孩都追逐自己的童話。

這是一個女孩尋找童話之地的過程,實現童話世界的故事。似是添布頓的“愛麗斯夢遊仙境”,一翻奇險怪歷之後,所帶給她的不是生命的啟示,而是踏上人生旅途前的最後考驗,真正投入險惡世界前的最後測試。Hanna的父親只傳授她求存技巧,但為何求存呢?恐怕就連她的父親自己也說不得清楚。就算到了結局,一切都大白於天,單從情節考慮,電影也没有提供任何的道德及心靈引導。都說過了,電影只告訴觀眾:你們已具備所有條件了,此刻開始就要為心中所嚮往而戰。為何而戰?這卻是閣下的事。

在香港觀看《Hanna》,會令人生起一個惹笑而且不太相關的聯想:香港的填鴨式教學。一開始,觀眾大慨只會想象 Hanna 不過是一個超級天才吧。她具備了很多不同範疇的知識,戰鬥的技能尤其超卓,但她半點不懂人間世情。她不懂何謂欺詐,不懂處世社交技巧。人類所發明的科技之中,就只懂得鎗。很 Cool!不是嗎?!但當我們看到給藏在床邊的格林童話繪畫集,就會明白她只是一個普通非常的女孩。當然,要說到她的身世的話,一點都不普通。

很喜歡把《Hanna》和《天姬戰》作比較。不單是她們同期在香港公映,亦因為她們都似是同服務於一個主題。戲內的女孩子,表面弱不禁風,卻又強悍難敵。雖遭遺棄於世,不過不會因此喪失意志。相反,在此類電影裡面,具備意志、技巧已是理所當然,縱使只限於想像的世界。剩下來主角所要尋找與確立的,是所將要往的方向和目標:在《天姬戰》中,那就是要逃離精神病院;《Hanna》裡,就安排了 Hanna 來到那個遭廢棄多時的遊樂場作暗喻。

也不妨把這兩套電影跟迪士尼的公主動畫聯合起來,以作非常不合理的聯想:多年來那些公主動畫都向女孩們展現一幕又一幕的童話世界,告訴她們有一世界是多麼的值得她們嚮往。她們的人生理應如此。到了現在,她們的這個世代已經成熟了,正是時候去爭取她們的童話世界來到人間。

題外話:Chemical Brother 的配樂 Cool 爆!另外,Eric Banner 在地庫以一敵四,Chok 爆!

2011年3月2日星期三

黑天鵝

*** 下文載有大量電影的情節。參看與否,看官請自行定斷。***

鏡子,人格自照的象徵,貫穿整套電影。戲中的鏡子道出了這是個怎樣的故事:頂級的芭蕾舞者在眾目之下人格崩潰的過程。不過眾目不屬於別人,而是由自我施加給自身。鏡子越多,壓力越重;鏡子越大,自我越加放大。當鏡子破碎,現實遭虛邪的一面全面佔據。自我從此失落無踪。

Nina 全心全身的奉獻給芭蕾舞,或許是真心的,不過難以不令人懷疑她的熱誠是全因她母親的影響而來的。Nina 的母親充滿怨鬱,因為年少時誤懷身孕,被迫放棄芭蕾舞。所以她把一生所望所渴寄托於唯一的女兒。她對 Nina 的照顧、關切的愛暗暗透著病態。沒有門鎖的門、隨便就脫光女兒的衣服、常常監察女兒的行踪。擁有强烈的控制慾,就似是童話中的令人震悚的黑暗母后,只差在 她沒有那種置人於死地的惡毒的心腸。這裡已足夠令人產生這樣的聯想:Nina 的真實生命本身就是那隻白天鵝。她自出生已沒了選擇的餘地,母親施法把 Nina 困在白天鵝的外殼裡。

性格直 接反映於她的專業裡。她的芭蕾一板一眼都精準無誤,但拘束非常。因為她從根本就不是白天鵝。她的努力是因為要依照母親的規則,不自覺地去完成母親的心願 -- 這確是強而有力的法術!未變成黑天鵝的 Nina 未能自勝孤獨,生活要依賴一個寄托 -- 對母親的愛,而一直沒想過、沒意識過她那處處受控的人生。童話般的景像充滿了心理缺陷,現實的壓力正是不斷壓捏白天鵝的每一根骨頭。Nina 更染上了個強迫症行為,不自控地伸手抓劃背胛 -- 這究竟是一種渲洩,還是抓破身體讓真正的自我解放?

然 後 Nina 當上了舞劇的首席,參演的是《天鵝湖》。Nina 須要同時飾演白天鵝與黑天鵝。舞團的總監 Thomas 不滿意 Nina 拘緊的表現,讓她當上首席是因為隱隱察覺到她渴求自我釋放的氣息 -- 從他強吻她的過程中。為了令她真正明白何謂釋放,Thomas 要她嘗試撫慰自己(Sex Kitten?)。這絕對是令人難忘的一幕 -- Nina 在清晨醒來自慰,才首似感知何謂快慰、首似感覺到自身的感覺,她從前從芭蕾舞中所受的全是令她身心俱疲的痛苦。雙腿合緊,纖指的迷惑的揉撫,每一刻都觸動 激發身體的貪婪、亢奮。看著 Nina 的身軀的扭動,簡直是裡頭有另一個的她正在蘊釀成形,發勢破殼而出。正是弄得緋紅汗霧之時,眼角處驚覺在旁熟睡正酣的母親 -- 自我勃放之中仍籠罩著的幢幢陰影。

自我 釋放的渴求與母親的控制形成強烈的矛盾,漸地越演激烈。但 Nina 的黑天鵝未見羽翼豐盈,面對舞場,漸漸生起難抵的壓力。看著假想敵 Lily,不完美的舞姿,但放蕩,正正是演出黑天鵝的人才。Lily 或明或暗威脅 Nina 的脆弱的地位。一面是下意識催動,也是為著要跟母親對抗,Nina 便跟這一隻小野貓同上夜店狂歡。迷幻藥、性、強烈的閃光,一幕幕的滿載神秘學式的符號,夜店之中 Nina 所遇上的只會令人聯想到一系列的洗腦程序。再經歷新鮮的同性 wet dream,與假想的黑天鵝夢中性愛,終得高潮。Sex Kitten Program 完成,Nina 亦掙脫了母親的枷鎖。


「What happen to my sweet girl?」
「She’s gone!」

但 Nina 的演出還未達至完美,那還欠最要緊的一步 -- Traumatization。Nina 所經歷的滿載毁滅性。一來她心裡還梗存一念規範著自我,二來她没有自信可達至完美。鏡子破碎,最終人格崩潰喪失。黑天鵝走出虛幻,正式佔據 Nina 的肉身在舞上施展揮鞭轉的魅力,迷誘眾生。完美 -- 忘我,還是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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毌 疑,《黑天鵝》是優異的。甚少有電影會令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厚沉的跳。一個疑問:真實的生活中可真有如此極端的情節嗎? 極端如《黑天鵝》,追求藝術上的完美已為其次,而是以藝術之途追求永恆的自我為終。其實細心一想,待之以文本分析,即可發現在《黑天鵝》裡所謂的“完 美”,不是指藝術的巔峰,而是讓人瘋狂的、永恆不滅的攝人魅力。而這種魅力必定先把自己的內在掏空,才可讓新的“我”注入。不過,當新的“我”誕生,實際 是自我的消滅。這是一個對何謂“忘我”的全新的理解。《黑天鵝》不單是再次述說藝術家如何為藝術瘋狂的故事,而更似是說極致的光輝之前必要的“建構性的自 我喪失”。

於 前任首席 Beth 的面前,Nina 感受到聲名褪色的悲涼。或許,Nina 應該清楚知道,不論成敗,她的命運只會如 Beth 同樣。如果成功,世人記得的只會是在舞台上迷倒眾生的黑天鵝,没有人會對她的真實自我有興趣。如果失敗,給埋在名將腳下的白骨堆裡,就是名字也變得不值給 一提。所以 Beth 說:「I’m nothing.」她們只不過是承載虛名的軀殼,裝著自我的鏡子因而給打碎。

《黑 天鵝》滿載著危險的意識。如前所說的,要成功必先喪失自我是一例。另外,電影裡充滿崇拜黑暗與力量的氣氛。這由其是於片未,Nina 成功化成黑天鵝的一幕。Nina 此前一直如舞劇中的白天鵝般脆弱。直至黑天鵝真正誕生,憑 Nina 手臂的肌肉的線條,觀眾甚至可以感受到她所擁有的強大力量。然後,觀眾才發覺他們不再同情那楚楚可憐、容易受傷的白天鵝。我們只想看到那個充滿力量的黑天 鵝。那力量才是魅力之源。天使給魔鬼打敗了。天鵝在金字塔上的太陽照耀下,完成屬於她的 Init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