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31日星期一
希魔撞正殺人狂
一齣以二戰為背景的復仇電影(一直是昆氏電影的“長青”主題),暗地裡卻是一部二戰電影小史。愚見認 為跟本沒太多人真正明白昆氏真正的用心。這情況可直接從影評圏中(不是說討論區的影評啊)探出一二,兩極化的評論甚為普遍。惡則惡言之,喜則墮進一陣迷霧 中。這迷霧是由《希魔撞正殺人狂》透出來的魅力。
就如電影終章中烽火飛煙的電影院裡,煙幕上 Shosanna 那狂歡狂喜的狂魔的狂笑,教人跌進了思想迷陣。不論這暴力是如何講究美學,如撒旦的紅衣美女肆意烘燒納綷魔黨,終究是“慘不忍睹”。也不知道因否這原故, 昆汀安排 Shosanna 因一時心軟而遭伏,在大屠殺前“道化成仁”。但這也可以是因為這一輕生,令 Shosanna 超脫成魔,化一身紅衣為掛在電影院裡的烈火紅布,助她無一枷鎖的肆意屠殺。
究竟昆汀是否以為這只是向歷史開一次玩笑?就這樣簡單?遭逢屠劫的猶太人,在電影中卻絕少聽到他們的慘叫。對!就是連一聲慘叫也没有。卻只聽到紅衣女郎的瘋狂的笑聲。
電影中每一個角色的國籍與對劇情的影響也一樣耐人尋味。
戲 首的法國人迫不得已出賣猶太一家。一直與納綷對抗的英國,千挑萬選出德國電影專家做特務,卻因一個“三”的手勢而遭“破碼解密”。納綷軍人對黨的絕對效忠 令人併息,在《希魔撞正殺人狂》中卻連出三個“反骨仔”:專殺高官和神行太保的癲狂“軍佬”、與美軍和英軍接應的名女演員、最令人跌眼鏡的「猶太獵人」 Hans Landa。美軍那邊的 Basterds 的“符碌攞彩”。還有那國籍未明的黑人,因靠他的一口煙頭才可完成大計。
一切角色設定似是戲虐也充滿很多暗示。細心了解劇情,更會發覺無一人物可以佔盡一切優勢。多個懸念互相穿插,死裡逃生又柳暗花明。
明 白昆氏是刻意造了一齣諧虐的二戰電影,但為何就連歷史的脈胳也作了這樣的顛覆?外國的影評甚至大興問罪之師,說昆氏曲線否定猶太集中營的史實。幸而這只是 一小掫的極端。不過顛覆如是何有趣,如何“過癮”,似乎應該要有一個目標讓影迷看出一個道理。只好怪我的理解力是這麼差勁,電影知識是多麼貧乏。在昆氏這 個電影圖書館之前,怎樣都還是要俯首投降。但無論如何,《希魔撞正殺人狂》會是今年最佳,也可能是最差的電影。
2009年8月17日星期一
我係殺手 年中無休 《The Limits of Control》
2009年8月9日星期日
東京兄妹

比較市川準《東京兄妹》和小津安二郎《東京物語》的形態,很容易看得出他們多麼相似。這也難怪,市川準就是要向小津致敬。但致敬還致敬,市川準可不是省油的燈,《兄妹》裡頭卻是有著比《物語》很不一樣的一套。
兄妹早已失去父母,失去家庭精神支柱、價值。每天,兄為父,妹傚母,只不過勉強維持虛有其表的“家”。可以說,跟本家不成家。為了家,兄狠拋紅顏,還可以落落大方參加伊人的婚嫁典禮。天天上班下班,没了紅顏,另一頭卻是段殘敗的紅緣。至於妹妹,才剛畢業,除到照相店當兼職,更要照料家務和長兄的三餐。她大好年華,也青春可人,怎耐得過這類過份早熟的生活呢。看著兄妹間的相處,看官不難就直接聯想到一種邊緣曖昧。當然(想當然),市川準沒有這個意思。但看著兄妹如夫妻般過活,越看越是不耐煩。因為,他們各自角色只有功能,卻沒有質,沒有本。更要命是,危機早已潛伏在這個家當中。妹刻守“婦”道,然而青春叛逆的心早已表露無遺。街坊給她看長兄的相睇對像的照片,她看得不亦樂乎,恨嫁的心就是了。回到家更老實不客氣,對兄戲言她定會先結緍成家。
《東京兄妹》一段序幕就預示故事往後兄妹間的矛盾 --- 炎熱的夏天,妹歸家後洗個涼澡。兄則在飯廳細品著凍豆腐。耐人尋味是市川準安排了妹在銀幕上裸著身子並和凍豆腐作平行對比,然後時間一跳便跳到冬季。妹那剛成熟的身體,就是預示她青春靜不可耐。兄品味凍豆腐就暗示他恪守家庭傳統與價值。後來,妹初嘗戀愛,離家出走,與愛人同居。兄一直以為守著這個家,一直維持不變同是兄妹該要做的事。卻換來妹的離棄。他頓失其所。但是,他倆一直沒有意識到,這個家一直都是虛有無實。家的中心之處是在那裡呢?家之為家,卻是何物呢?所以,兄在居酒屋醉說凍豆腐的一段,就是《兄妹》的點晴點題的精彩處。兄說凍豆腐是精緻、活生生之物,必要以小心待之,不然,很易就給糟蹋。跟本就是借說豆腐以論家庭。後來,妹的男友之死,除了是製造給妹回頭返家的理由外,也是給醉說豆腐之論一個迴響、一個旁証。何以豆腐代表家庭的傳統呢?電影最後,兄妹與親友為父母掃墓,親友極其自然的一句:「不要忘了清酒啊!他最愛清酒了。還有凍豆腐呢。」兄妹最終重新尋回一家之本、家之所承。
《東京兄妹》唯一令人費神的是最後的一幕。兄夜返家前,前門剛打開了,復又閉上。為何?此前,妹出走,兄訓斥她,令她早日歸家。兄妹歷經一劫後復團圓,他倆的感情理應更勝舊日。何以兄臨家門前而不入?想來又是市川準向小津安二郎致敬的一個例子。《物語》裡,老父不願女兒為了他而斷送幸福,對女兒說謊,甘願獨個子面對餘生。來比對一下《兄妹》。兄不想妹妹失去了自己的生活,他希望她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他選擇了步出妹妹的生命。當然,都是因為他們早已重新尋回、重新認識他們的家,兄才能頓悟,得此解脫,也讓妹得到解脫。
同是直靜觀,同說倫理情,同一雙依為命的故事,然而兄妹情與父女義很有細緻、細微的分别。因為,《兄妹》表面描述極其曖昧的兄妹情,其實尋找原是破敗了的家庭倫理價值的歷程。而《物語》滿載生命淡淡然的積極和人生終生的蒼茫。可以這樣說,當《兄妹》要花一翻勁去尋找時,那隱伏於《物語》裡頭的終極價值一早確立了然。論精神,肯定《物語》比《兄妹》高了一檔次。從父女情而達至生之蒼茫的體會,已足夠說明。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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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已浸了大半個在海裡。余奇在渡輪,坐在椅上靠著船旁的欄杆。渡輪這刻正泊向天星碼頭,他望向不遠處的另一個碼頭。那個豪華遊輪碼頭上一盞盞燈白熾的照向四週,一條條清晰柔亮的線射落在海上,一整遍尤如反射著陽光又流動著的雪地。霜礫滿處,在這晚春臨夏的日子,帶回來了如雨花般的冬寒。沉浸在這個景象,余奇暫時刻忘掉了他身處的這個地方,這個一片混濁的維港。維多利亞港的兩岸,早給灰煙、金碎、人所淹沒。
站在雪地上,腦裡響起一浪浪回聲。雪地的光影透入余奇的眼中,照亮起他腦內那個幽暗的洞窟,照亮了那段早已給忘掉卻又正在受著呼喚的片段。一道人影從縱深的暗洞內步出來,她每踏一步,時間便倒流一刻,她又再一步,時間又再倒流一刻,她走得越快,時間倒流得越快,余奇快要記起點東西。背後忽然一聲長雷,正是船上的乘客一起下船的腳步。他給遺落在時間的隙縫中。
一腳踏在跳板,一陣鮮腥海水味道攻入鼻腔,煞是一劑優良的孟婆湯,余奇剛才想著什麼都通通忘了。他皺一皺鼻子,又擦一擦它止癢,便繼續走。
是什麼讓他記不起來?沒受過大的傷痛,沒給背叛,沒遇過忘情的人,她就只有茫茫然地在余奇的意識中淡走。余奇繼續沿著星光行走,心裡問著自己:「是我的心裡再沒有空間了嗎?」若是真的,又為何此刻有種空虛、感到受了冷落。想到這樣的一種心情,腦子裡驀然擾擾攘攘地又出現了有關前事的影象,有如用投影機把影象照向一陣陣的飄煙中,是看到了什麼,但老是看不得清楚吧。余奇的心就在這時感到一陣鬱酸。不知怎地腦裡的影象越看越清,飄煙越來越濃,濃得一個程度,余奇給掉進了濃煙裡,足夠讓影象固定在余奇面前。他真真實實地看著她。
「你去哪啊?」余奇問
「不說你知!」她淘氣地回避了問題。
「那我跟著你到處走,好嗎?」
「不要啊!到處走,又要走得像跛了腳一樣嗎?」
「這樣,去我們常去的公園吧。橫豎就在附近。」
「…………」她聽後沒有作聲,余奇正想伸手去拉她的手,卻正拉著個空,反而一手揚走身邊的濃煙,她又再消失了。
「……………嗄!」余奇輕輕嘆了口氣「牧嵐!」
余奇還沒記得清楚他在哪時遇上牧嵐。大約是四年前吧!腦裡不斷轉著,又再記起了他倆是在北京一個旅行團碰上的,那時候余奇和他的女朋友在一起旅遊。令余奇注意牧嵐的,倒不是因為牧嵐是什麼天香國色,只不過是因為他見到牧嵐獨自一個女子旅遊。說實話,余奇不認為牧嵐是個美人,她的樣子其實還頗普通,氣質倒是不俗。不過,牧嵐是什麼樣子也好,一個女子獨自參加旅行團,煞是怪異。牧嵐和余奇本來是一句話也沒有來往過,就是在五天的行中的其中一日,牧嵐主動走來找余奇:「唔該!」
「啊!」余奇不自覺地先向她作了個揖「什麼事?」
「你有沒有多一個相機電池可以借給我嗎?」牧嵐問
「相機電池!我這部相機是配專用電的!」
「我知道,其實就是見到你用的是哪一部,所以才來問問。我和你用的是同一款式。」牧嵐舉起已拿在手上的相機給余奇看。果然是同一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