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2月15日星期四

同情心

活在這個年代,活在這看似一片發達世界,我們的同情心總會有些給扭曲。我們的慈悲每每要透過那些相片,那些肢體嚴重扭曲、受過燙傷變得難辨五官的臉容、非洲國家裡骨瘦嶙峋卻又捧着個肝病肚子的小童、年過古稀帶着柏金遜症沒了自顧能力的老人家,這等等都像是成為我們唯一可以引發我們同情心的事件。讓我轉個說法,你可曾試對一個雄糾糾的男士,付出你的同情心?他不一定是遇到了悲天憫人的悲劇,然而只是為了他的性格而付出同情心。試過沒?或許你會認為我神經病在發作。我認為同情心這回事,付出時不可只論有否需要,也要對其他人的意願、看法、想法有個尊重、體諒。

活在這個年代,活在這看似一片發達的世界,人類的心裡沃土日復日地乾涸,往日往時連通每個心岸的靈橋年復年地崩坍,金光銀耀瞎了所有眼睛,四肢都給同一副機器操控着。腦袋沒了對世事的興趣,也沒去留意身邊細微事,因為每副腦袋只運作同一套的軟體,價值觀也只有神授那套,並視其他一概都盡是可笑可憐的諧謔劇。世人生活在現代,跟本再沒可能明白身邊人說什麼,我們縱然說着同一種語言,也沒可能,因為我們的巴別塔已經建成,大自然悄悄降罪,以更致命的手段,令我們不能說同一樣的心語。每張嘴說起同一樣的語言,卻互相不能明白彼此的心語,還自以為明白,做就更多錯失。本來已經硬受了一個唯一的價值觀,互不通融的心語令獨立人格更受壓迫,人類心靈文明暴戾的大統一由此就只差一步。磨掉了獨立人格,人們也沒意識到獨立人格的重要,所以當見到自己認為奇怪的事,便以奇異目光鄙視,漠視個體的重要。

但作為一個富足的社會,當中每一個人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冷漠之徒,自認敏感心靈只需要一個舞台,站上去,你那慈悲心便會得到確立。於是那些過份極端的悲慘景觀,以完全真實震憾影像,企圖動搖所有冷漠之心。可惜,這是橋枉過正的手段,因為,自每張眼睛受過悲慘景觀的洗禮後,何為應受同情關懷的符象已確然於他們之心裡。這世界,同情心以後只得一個出口,慈悲永不容於彼此人與人之間。

2007年2月14日星期三

性感

“性感”,任何人都有不同看法,每個人都會給不一樣的性感吸引。性感者,有刻意無意;受惑者,卻只有一廂請願。“性感”很容易操控,也很容易解讀,但不很容易用文字寫下來。由其是最為“傳統”的性感。人類身上每一條曲線,每一度暗影,都是天賦予我們最為基本的性感載符,也是最容易利用的器具。君不見坊間娛樂雜誌的封面,每每都是雪白粉乳、香薰汗肩、幼滑長腿,這說明了,性感是多麼容易拿來吸引人。不過這樣重味的冰淇淋很容易讓人膩滯。任你身上每一吋盡是黃金曲線、峰巒原野,同一個風景對久了,心裡總會想轉個地方住吧!

然而性感可以有層次。性的感覺,雜誌影像甚或情色小說中的性,“生物-性”總是佔了個大比例,“社會-性”只是個陪襯、引導。“生物-性”容易作解,“社會-性”則沒那樣容易。讓我這個男生只說女生如何性感吧!一個女生,我感覺到她很有一份女人的味道,她就是性感了。解釋很爛嗎?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嘗試寫出來。

性感的女生自有一份吸引力,但吸引人的女生就不一定性感。吸引人的女生,很大部份是因為她某個特質讓我留意到她,會笑的眼睛、微微上翹的上唇、神態自若愛理不理之性格,總之任何一種在她身上找到的芝麻綠豆也可能會給她吸引住。而看著一個性感的女生,我自會想像我們之間究竟可以有甚麼可能,而且腦中自不然會出現一幅幅綺妮的風光,想像盡是無限,也沒有一定,是種非常非常虛無的感覺。這虛無純是因為,她給你看到的形象,能引發你對這個形象不斷發生聯想,但只限在腦袋裡面。只一個片面的印象,令我不斷塑造她其餘作為女性的部份,以補足她餘下未讓我知道的其他地方。她以整個身體佩合適當的衣飾,煙視媚行,種種拼合成一個完美,甚或一個屬於我心內作為典型的女性形象。所以性感可以有廣義,也有狹義上的意義。隨意沒經過計劃去袒胸露臂可能只會得出低俗的效果,不過也會可能因為隨意,偶有讓女生散發了不經意的魅力。相反,一度柔絲聲線配以一段段心內獨白,可能更讓人們願意發掘妳心裡那女性的性感。

總而言之,性感是很女人、很男人的一個感覺。

2006年12月31日星期日

聽 Eliane Radigue 後感

Eliane Radigue,電子音樂中microsound 的師祖級傳奇人物,亦是密宗信徒,以這兩點,已足夠成為小眾藝術電影的熱門題材。Richard Chartier,Lowercase 的代表,Line 廠牌的主腦,在這個前衛藝術門派林立的時代,我想無人會懷疑他大師傅的身份。他們雖同被歸入microsound 的陣列,但每當你在靜夜中,細味、沉入他們的聲音,我相信,你絕對可以發現得到所謂“本質上”的分別。(我認為,“本質上”這個詞語只是用來提示我們要從深層次、受眾的精神感受裡去閱讀他們的音樂。形式、本質、內容,是導人誤會的語詞。藝術創作者一直只在實行軟性、誘惑的“綑綁式銷售”,他們從來沒有“要透過甚麼的形式去表達怎樣的內容”。)

我偶時刻,便會懷疑自己對microsound 的興趣自於何處。只要我身體稍有移動,或者窗外有貨車駛過,那些微小律動、纖細綫韻就只會被混忘塵世中。而且,我要如何可以細辨得到,各家的性格、套路?我坦白,我還是在摸索。

話雖如此,我只一聽 Eliane Radigue、Richard Chartier 的創作,問題的答案卻又顯而易見。他們倆都都是獨立人物,不論孰先孰後,誰又受了誰的影響,更沒有高低之別,總之,他倆的創作就是自家的。

Richard Chartier 近年的作品,常有進路、穿越的感覺,常常引領我穿過一個個不能名言的過程。可以這樣說,他的看家本領,就是以晶瑩閃礫去構建細緻通瑩的音域場,帶你進入其中,你會發現音域場周壁滿是透著雪白光線的萬花筒,而且萬花筒隨你每一步而轉動,這過程既是先決,也是互動。若如此論,Richard Chartier 實在是個對材料與建築形態都十分講究的建築設計師。

而Eliane Radigue,與Richard Chartier 相對則是另一番景象。我們很多時會使用到詞語“經典”,形容無時限的偉大作品,但我不喜歡把它用在Eliane Radigue 的三部曲上(對我來說,“經典”是有一定的語境)。更貼切的比喻,Eliane Radigue 三 部曲有如金庸武俠小說裡的隱世奇經。袓師婆婆的奇經從播放的第一分鐘已經引起了奇妙的心理互融,簡單素材構合出一道道鑽進心脈的探問,暖透的微波引泛心湖 與之共漾。祖師婆婆奇經給出的感受煞是難名,因為她是如何地直接,簡單而直接,慈悲心懷細揉每副心額,不論你在塵路上遇過甚麼。

所以,他們的分別是何等明顯。Richard Chartier 的是一座前衛建築,Eliane Radigue 的是一句句心語。

除了是個人的特質分別,想要立體的視角,也可把兩位作為兩代人物去觀察。以 我有限的經驗,新一代見長在聲材元素發掘及製造,而新元素容易引發固有意識的醒覺,因此,我認為以固定語言去心訴的比重變得較小。舊一代別具濃重的心靈氣 質,撫慰之感常在他們的作品裡透現。可能是因為聲材元素的發展較慢,以前所發展下來的容易沉澱成鞏固的語言,所以用之以為心訴作品也較多。

2006年12月7日星期四

貧賤景觀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自唐朝,元稹已道出過貧賤夫妻有百樣哀愁,至今廿一世紀香港,看來此名句還未有過時之象。

在下廿載有多,三十未夠,雖不生於富裕之家,事實是物資的豐足已勝我上一代何只一倍兩倍。所以,問我可懂貧賤夫妻如何哀百事,筆者當然資格不夠。然而,窮困人家的凄酸苦慘,于家母口中聽過一二,算是有個不確切的印象。

夫妻有情自是婚姻的基本,而婚姻在社會裡有一定的存在形式(婚姻實體),最少夫妻二人能自供溫飽,若擁有私房當然更好,這一切可說成男女雙方要在一起所要付出的代價。有了一個實體,繼後就是雙方努力運作這個實體下去,渴求可直至永遠。由此,夫妻間之意向、集中點由對彼此的關懷愛護,漸漸轉向了日常的鎖事之中。要如何平衡?各家自有其法。

不過要命是,並不所有婚姻有足夠能力自負起婚姻的日常運作。是怎樣,是為何沒能力就不說了,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引我興趣的是,從我家母口中聽來的故事中,任一家庭如何貧賤百事哀,只要大家對彼此忠誠,是甚少有各自分飛的情況。對比現代“結完就分”常及於眼,我們上一代像是“相對地穩定”。

在此,我沒有定論,不過對貧賤一詞有些少疑惑。

偶然看到重播的粵語長片,所謂的貧賤像是有一個確切的景觀 ﹣破落方檯、漏雨天花板、閉而不固的大門、坐不穩的粗糙椅子、最重要是“同樣級數”鄰舍的互相關心,整個貧賤的景觀是開敞、不封閉,恍惚世界是有一個團結的“貧賤階級”。受眾身受其中的環境有著同頻同調的畫面,加上黑白二色昇華了螢屏內之內容,令觀者一一對貧賤無不有一份安份之感。

而現代,貧賤在螢屏世界很罕有,我發覺螢屏不再供應貧賤景觀給他們觀眾。要是有,也只是比粵語長片裡更加極端、和我們周遭環境失諧的景觀,因而產生讓我們需要感恩的心情。如此,關於我們正在親歷的貧賤,不再是開敞,而是封閉在每一戶中。

螢屏這扇窗不斷提供世界消費圖景,我們不再見到貧賤階級的人情溫暖,螢屏日夜滿是我們窮目不盡、七彩繽紛的“世界指南”。只會提供世界指南,因為螢屏已預設假定,正在觀看它們的是達至一定“能力水平”的自由人士,而聰明的螢屏不會說你知,作為自由人士應有多少能力,因為同樣聰明的你應該知道,自由即是無拘無束、無所不可。所以,自由的你應該實現螢屏裡的一切。奈何,現實的你其實沒有一點自由,你的自由度體現在開支圖表上,每月向上飆升然後又急向右邊垂落的曲線。

貧賤跟本繼續待在與你一起,而且以一種比以往更加深化的精神形式,實化成心理症候,因為當你站在家的中央環顧,你赫然發現粵語長片裡那些代表貧賤的道具,通通給換為現代又整潔的家具,表面景觀和螢屏裡的世界相似。貧賤現在只存在心中幽閉的一角。

現實與螢屏裡的世界產生無比巨大的矛盾,矛盾也為每個貧賤家庭帶來夫妻間悲劇式的對立。然而這一代不同於上一代,螢屏一面告知這一代要如何地行使自由,另一面現代化深化貧賤於我們心靈意識之中,最後悲劇的必然就是分離與寂滅。

(Pulp 有首國際無產階級主題曲 ﹣Common people。觀看這 MV,應該可以為貧賤的人民得到解脫……..片刻。)
http://www.youtube.com/watch?v=NT1UKAeGXM8

獻給我所認識而有不那麼幸運的朋友,雖然他們應該不明白我寫什麼!

2006年11月17日星期五

黑天

大早,天還黑黑。
多麼不正常。
灣仔有一條架空橋,由地鐵站連到政府大樓,它一早醒來了,橋裡反而一片黑漆。走在裡頭,心理的時間觀念產生混亂。兩個小時前,我花了多麼大力氣,才能把雙腳放到地板上。為何來到這裡,天卻越來越黑,上班的路途充滿了入夜返家的氣氛,心中不想上班的想法,給這個黑天實現起來。我應該開心嗎?

行到橋的中間,在旁的快餐店廣告板放著刺刺的紅光,橋頂、欄干、地板都給佈置了紅綢,尤如去了某戶人家的喜宴。不過襯著其他地方黑漆一片,詭異不其然浮在四處,喜宴場成了鬼婚地。再望向縱深處,由於沒有燈光,沿橋只有那月色晨光灑落,更令我想到庭院深深,敗垣頹落。映襯周圍向著同一個方向行走的陰魂,整條橋的破落之象頓然生起矛盾的生氣。我繼續走過這紅烈地,景觀忽然開闊,走進異常寬敞、冷冷的藍園。橋底下流水雷轟隆隆,嗅著流水那烏黑的氣味,份外醒神。院內有幾棵本來就油綠青葱的大樹,也因為今天夜月反日而變得暗啞慘綠,伴在它背後如摩天大廈的石山,顯得它無神無采。整個藍園雖然是多麼的熱鬧,卻因為上面那個黑天而荒落慘淡。

唉!黑天的巨石把我頭壓得實實痛痛的,我不上班了。